御景兰万般尴尬:“阿阮,真是让你见笑,我的几个哥哥之间有些不愉快。”
她试图让苏阮相信礼王府总体上还是和睦的:“我三哥他们其实都不是什么大恶人,有些少爷脾气罢了……”
苏阮道:“兰儿,我实话实说,你的哥哥弟弟没几个是善茬,你也得多小心,别一不留神被他们算计了去。”
这种话不中听,换做其他人,她懒得提醒,但面对御景兰,她必须做这个恶人。
御景兰也很受礼王的喜欢,现在礼王的几个儿子斗的这么厉害,难保不会把她给扯进去。
御景兰道:“我没事,哥哥弟弟都很疼我的。”
她的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同辈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儿还待字闺中,平日里自是受宠。
苏阮道:“那就好,我也就提个醒,你注意些。”
“我知道你关心我。”御景兰握了她的手,“他们对墨宸……你就当他们就嫉妒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阮漫不经心:“现在就妒忌了?呵,以后还有的他们妒忌的时候。”
等着吧,这些家伙,不过因为墨宸讨礼王喜欢了些,就引的他们跟疯狗似的乱咬。他们现在唯一能引以为傲的点也就是他们上头有个强大的爹,而墨宸还身份不明罢了,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迟早让他们跌到悬崖下去!
御景兰笑道:“阿阮,我真觉得墨将军很不错。性格沉稳,踏实又可靠,为人也不轻浮,比起那一群成日就知道逛窑子遛鸟的家伙……如果是他做我哥哥的话,一定会很好,还能跟我比武。他白日跟令狐娇那一架打的真是畅快淋漓。”
苏阮听到这句话就笑了起来,御景兰今年二十,墨宸二十二,她的确是他妹妹,最亲最亲的妹妹。
苏阮道:“阿湛还没回来?这么久,不会出事吧?”
“我去问问。”
御景兰把御景湛带了回来。
御景湛躲在御景兰的身后,两只小手抓着姑姑的衣摆,偷偷探半个头来看苏阮。
苏阮上回也只是匆匆看这孩子一眼,这次仔细看,发现御景湛的样貌相当不错,小小的瓜子脸,眼睛又大又水灵,鼻子笔挺,嘴唇粉嫩,似乎有些分不清男女,因为过于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头发也不是那么乌黑发亮,枯黄色的。
他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苏阮,眼睛扑闪扑闪。
御景兰试图把御景湛从身后拉出来:“阿湛,还不向公主问安?”
苏阮露出温柔的笑容:“阿湛,过来。”
御景湛还是很有提防心,拽着御景兰不放手。
侍女也来拉扯他,他死也不松手,侍女怕惹恼苏阮,偷偷掐他。
苏阮眼尖:“别动他!”
侍女缩回手,惶恐的跪下。
苏阮皱眉:“兰儿,我看他身边的侍女都给换了吧,对公子动手动脚。”
御景兰把一众侍女都喝出去了。
御景湛还是缩在姑姑身后,御景兰怎么劝也不听。苏阮道:“别为难他,走吧。”
“公主,你猜阿湛刚才作甚么去了?”御景兰蹲下身,将御景湛抱在怀里,“阿湛,不是有东西要送给公主么?”
御景湛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转脸看着苏阮,目光里仍旧是犹豫。
苏阮也不催他,就笑眯眯的、温柔的看着他。
对待孩子,一定要有足够的耐心,尤其是一个充满不安感的孩子。
御景湛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向苏阮走去。
他走到苏阮面前,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是一大捧红色的芍药花,抱到苏阮的面前,发出模糊的声音:“啊……”
“哇……”
苏阮满脸的惊喜,眼睛大大的睁着,嘴角飞扬。
她接过花棒开心的抱在怀里,一片大红的颜色,就像是天上的太阳那么灼人而温暖。
淡雅的清香包围了她。
御景兰笑道:“刚才我听侍女说,从大夫那儿出来,阿湛执意要去花园里采花,呵,她们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是要送给公主的。”
还有什么比孩子单纯的心意更能打动人呢?苏阮高兴的合不拢嘴。
御景湛看着苏阮开心,也扬起了唇角,露出无邪的笑容,终于觉得没了距离,撒娇抱住苏阮。
苏阮把花棒递给御景兰,一把将御景湛抱起拥在胸前。
御景湛顺势圈住苏阮的脖子,小小的下巴倚在她的颈窝里,亲昵的蹭着她。
“回去吧!”
走到庭院门口,御景廉就跟了出来。
他刚收拾了御景珏,心情很好,看到御景湛就这么被抱走了,突然就沉了脸,默默的跟着他们的脚步。
苏阮被他跟的烦了:“别跟来,阿湛以后就不是你儿子。”
御景廉不敢和苏阮叫板,小声辩解:“怎么就不是我儿子?就算给阿兰抚养,他也是我儿子。”
苏阮听着这么厚颜无耻的话,忍不住训斥道:“你配?你不宠爱他母亲,他也是你的嫡子、你的血脉,你看他瘦成什么样了?吃不饱穿不暖,这也叫你儿子?难道这么多年,你今天才记起他是你儿子?”
御景廉无可辩解,面红耳赤,满脸羞愧。
苏阮道:“你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你也一无所知,你还算什么父亲?别跟过来了。”
苏阮几人回到兰心阁,先给孩子舒舒服服的用药材泡着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点了五个婢女贴身伺候,又把厨房里早准备好的大餐给端到他的新房间。
满满一桌子十几个菜,水果、点心摆了半张桌子,这,是要吃撑的节奏啊。
御景湛一直抱着苏阮不肯撒手,于是苏阮也就陪着他了。用语言、手势进行沟通,喂他吃了一顿饭。
御景湛从有记忆起,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耐心的询问他,想吃什么,爱吃什么,小心翼翼的挑掉鱼刺,拣掉辣椒末,把饭菜一口口的送到他嘴里。他心满意足的享受着苏阮的照顾,吃饱后,乖乖的缩在苏阮的怀里,不吵不闹。
这孩子实在粘人,从苏阮抱起他开始,他就不曾撒手从她身上下来过。
苏阮抱的手臂发酸,也不忍心放下他。
“阿湛怎么会哑了?天生的吗?”
御景兰道:“生下来是好的,后来害了一场热毒,哑了。府上请大夫瞧过,说没法子复原了,耽搁太久。”
苏阮皱皱眉:“七八岁是治病最好的时机,又不是天生的,怎会没法子?你们府上的大夫定是没有用心替他看。改日我请个大夫登门来瞧瞧吧。”
御景兰摆手:“这怎么行。这样吧,明日我另外请个大夫来,让他仔细查查阿湛这个哑疾。”
苏阮道:“好。关系到孩子的一生,有一线希望也别放弃。”
“是是是,操心婆。”御景兰笑,“阿阮,什么时候你当娘了,肯定是个好母亲。”
苏阮低眉:“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御医说她现在的身体怀孕没问题。
但,只要还没怀上,她的心就忐忑。
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属于自己的、属于阿宸的孩子。
苏阮得走了,御景湛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撒手,急了,把她的手臂都扣得通红。
苏阮安慰道:“阿湛乖,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御景湛死死抱着她,眼睛里的泪水如泉水一样,大颗大颗的从腮边滚落。
他想跟她走。
苏阮看着也心疼,但是条件实在不允许。
她还未嫁,他上头还有一大帮子亲戚,怎么可能跟她走?
苏阮好言好语的安慰,御景湛却越哭越凶,不过孩子的体力有限,哭久了,也就累了,慢慢在她怀里睡去。
苏阮把他交给御景兰,抱着他送的花棒回了住处。
已经很晚了,礼王府静悄悄的。
婢子们都睡下了,硕大的联排客房黑漆漆的没半点灯火。
苏阮回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她点了灯,掌着灯在床榻上照了一照,墨宸未回。
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苏阮一瞬间就感到了落寞。
但她很快打起精神,用手里的灯火把房间里的七角烛台都给点亮,房间顿时被照的非常亮堂。
然后她开始动手收拾行李。他们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收起起来简单,但这里不少是御景兰临时借给她穿的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摊放着。苏阮小时候做惯粗活,收拾不在话下,卷了袖子,手脚利索的四处收拾,整理衣服、铺床、收拾首饰、扫地、擦桌子……数个时辰飞快的就过去了。
她长长的打了个呵欠,抬头看看外头的天色,已是幽深如海,恐怕已经到了下半夜。
苏阮到旁侧的小厨房煲了一锅莲子羹,香喷喷的端出来,放到桌上。
她便伏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门外,一边打瞌睡一边等着他。
天色渐渐亮了,一方鱼肚白露了出来,日月交融光华从窗口倾斜入房间。
苏阮趴在桌上,所在的位置恰能被光照着,光线刺眼,她揉揉眼睛就起了身,感觉腰酸背痛。
手边的粥还是安然的放着。
苏阮看着粥愣了半晌,又看看还是空无一人的床榻,起身,把粥端出去倒了,碗放回厨房。回屋,脱衣服上榻。
墨宸回来,发现苏阮在榻上睡的安稳,松了口气。
他抚了抚她的脸,就去了浴室。
……
日光普照艳阳天。
礼王几人在门外送苏阮和墨宸。
“这几日麻烦了。”墨宸与礼王微微躬身。
御景兰道:“你们别嫌弃我们招待不周就好。”又抓了苏阮的手,“公主,有空多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