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仔细的想了想,如今身份不同了,该见的人还是不能回避:“让她到玫瑰园等我吧。”
“是。”
说完这句话,苏阮再度低下头,认真的翻看手上的账本,时不时还用毛笔做个记录,拨几下算盘。
时间悄无声息的一点一滴溜走,秋娘顿了许久,忍不住提点道:“公主,还是不要让她们等太久吧,其他两个人也罢,但是婉莹公主……”
苏阮眼皮都不动一下:“多久了?”
秋娘道:“一刻了。”
苏阮道:“半个时辰的时候提醒我。”
一刻钟太短,一个时辰太长,半个时辰是最合适的。
秋娘心里急,总觉得这样怠慢客人不大礼貌,可也没法对苏阮置喙什么。
苏阮坐够半个时辰,才拎着裙摆姿态优雅的去了玫瑰园见客。
虽然才刚刚跨入冬季,但是室外的温度也已经相当低了,玫瑰园临湖,河风吹来,更是如刀割肉。
在玫瑰园中有个月湖,从湖畔延伸出去一个角,有一块露天的休息区。
三个女人僵硬的坐在石凳上,被河风吹着,都快冻成了冰棍。
她们谁也没有多抱怨一句,只是有些不安的互相瞧着彼此。
“公主驾到――”
她们忙站起,看着素装而来的苏阮:“晗灵公主。”
苏阮淡淡颔首,目光平缓的扫过三个女人,却并不多言。
她姿态庄重而高贵,有种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眼前这三个人不自觉的就比她低下去了一截。
“几位都座吧。”秋娘招呼道,“奴婢这就给你们奉茶。”
苏阮率先落座,婉莹公主随后坐下,平王妃、纪晴明才依次落座。落座之后就是奉送贺礼,这三人都准备了礼,纪晴明送的是秋冬用的一个鎏金小手炉,婉莹公主送一颗葡萄大小的夜明珠,而当平王妃揭开盒盖时,在场几人不由倒抽口冷气。她送的是一块圆盘形的玉佩,上面活灵活现的盘着凤案,那块玉佩质地莹白温润,像是闪烁着光芒,在场这几个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是价值连城的白玉,纪晴明更是不好意思的偷偷把东西给收了下去。
苏阮看见平王妃的礼,就不由多看她一眼,微微笑道:“平王妃竟送我如此大礼,我还真不好意思收。瑾公子封王之时,平王府宴请宾客,我却因身体之故未能前往,已经深感歉意了,怎么还能收你的礼?”
那场宴会,她本该去的。可是,她却不想去,便找了个借口推诿,避免了和宋瑾的见面。
“还请公主收下吧。”平王妃道,“这是王爷亲自挑选的礼,说是代表他的歉意,若公主不收,下回他只能登门来送了。”
“呵……”苏阮看着美玉,收了,也就表示接受他的歉意,而不收,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来苏府,宋瑾,可真爱玩这一套把戏。苏阮的手指在玉佩的纹路上轻轻滑过,思肘良久之后终于还是示意秋娘将物件收下,“日后与平王府恐怕还会有往来,这礼尚往来之事我也就不推脱了,还请王妃替我向平王表达谢意。”
平王妃心头一喜,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阮又看向婉莹公主的礼:“不知公主……”
“晗灵,嗯――”婉莹公主犹犹豫豫,憋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个――阿宸他――”
“恩?”
婉莹公主红了脸:“阿宸他近日去了哪?我都好久不见他了,听说你跟他走的挺近……”
苏阮还以为婉莹公主是为了什么不惜“屈尊降贵”的来见她,原来是为了墨宸。
“宸哥哥啊,他近日很忙。”苏阮无辜的眨着眼睛,“不知何故,他最近迷上了古玩、字画,成天就在到处寻觅些好货。公主若想寻他,可去城西的交易市场,也许能碰见他。”
婉莹公主一脸不理解的嘀咕:“古玩,字画?我宫里多得是!他要喜欢,我把宫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苏阮也不理会她了,道:“世子妃?”
前面两个都是有缘由而来拜访,这位纪晴明,好似并无往来吧?
“晗灵公主,我过来,主要是表表歉意……”纪晴明脸色涨的通红,那天的事情,她回去想了又想,肯定还是自己的事情漏了风,被苏阮察觉了。前日获知苏阮封公主的消息,把她吓的够呛,旋即又被公公骂了一顿,让她上门去道歉。
他厚着脸入宫去见了婉莹公主,恰好婉莹公主也想来苏府,两人一拍即合,这才约着来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苏阮温和的笑着,抚平了她的不安。
纪晴明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还好晗灵公主不计较,否则回去都不知道要如何和肃亲王交代。
三人的事情都解决,秋娘奉了茶点上来,四个人便说着闲话,女人之间的话题都还是不少的,谈谈钟翠楼又新到了什么首饰,近来帝都又有什么小道消息,气氛也算祥和。
一直到日暮,她们才提出要走。苏阮让秋娘去送她们,自己依旧坐着吹风。
冷不丁,有一片凉意落在裸露的肌肤上。
伸出手,掌心接到一片莹白的雪花。
“下雪了……”她扬起脸看着天空,云层厚厚的笼罩着,天顶好似要压下来一般。
她忽然想起,好似在一年前,她初初睁开眼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空,也是这样的雪。
悄然,一柄黑色油布伞盖上她的头顶,雪狐披风覆上,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
苏阮看着眼前纷乱的大雪,喃喃:“我想去念慈庵看看。”
墨宸弯腰,低首,轻轻吻上她的发:“我陪你。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