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阮知道这枚戒指里面藏着见血封侯的毒药后,反而出于谨慎,一直没有动用它。
她只让它嵌在她的无名指上,作了装饰的作用。时间久了,也习惯了,就再也没有拿下来。
难道百里溯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苏阮不及考虑清楚更多,挣扎着就想脱身,那几个侍卫顿时一拥而上就要来拿她。
“住手!”
一声清喝,声音如银瓶乍裂,磁性悦耳、不怒自威。
围绕在苏阮四周的侍卫突然之间全部收了手,纷纷跪下,齐声:“参见陛下。”
他们恭敬的俯首帖耳,根本不敢抬头和百里溯对视,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隐约听出圣君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怒意,更是个个头冒冷汗。
待到圣君步步走来,惊的全部匍匐在地,磕头连连:“圣君恕罪!”
苏阮微弱的喘着气,转身往身上所来的方向望去。
百里溯不知何时来到了宫门外,他穿了一件庄重威严的暗紫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
他的气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那股世外高人般的清然还在,却又多了一丝帝王般的威严,即便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看着你,也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逼的人不得不低头,跪下,对他俯首称臣。
苏阮也随着侍卫们跪下,膝盖还未碰到地面,就被他有力的双臂搀扶起来。
他贵为九五之尊,人前人后皆是威严,唯独待她,声音依旧清柔:“不必多礼。”
侍卫们吓的心惊肉跳,这女人还当真和圣君认得!
苏阮没再强要行礼,被他搀着直起了身,但仍旧恭敬的对他唤了一声:“参见陛下。”
四个客套的字眼,无形之间把他们的距离拉远了些。
百里溯一言不发的拉过她的手,转身领着她往宫内走去。
紫銮宫乃一处大殿,内里十几座小宫殿,既是他的寝宫,也是他议政的地方。
在宫廷里穿梭,脚下是上好的大理石、波斯地毯、走过游手抄廊、花园、亭台楼榭、湖泊、美景如云,目不暇接。
百里溯没有说话,苏阮也没多嘴。她几次试图从他手中抽出手,都没有成功。
他察觉她的意图,微微偏了脸看她:“上回不也是这样牵着你……现在不能碰你了?”
苏阮道:“陛下身份今非昔比。”
那时他虽然也是圣君,但还有辩机的影子在,而如今的他,是真正的帝王。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我对你还是一样。阿阮。”
“参见陛下。”国师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国师在旁侧与一位男子下棋,见到百里溯,站起了身来问安,目光,却落在苏阮身上。
苏阮只当看不见他。当日夺取虎印之事,他明知道苏阮一心只是为了百里溯,却还是对她痛下杀手,自是因为觉得她知道的太多,必须拔出。苏阮虽然理解他对百里溯的忠心,但对他也是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百里溯淡淡与国师点头,依旧是不急不缓的牵着苏阮往前走。
他们走过长长的甬道,他的衣摆旖旎的垂落在地面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听起来更是庄严。
不少路过的宫人和前来拜访的散官见到他们躬身问安。
其中,还有不少苏阮见过的大官,在这地方碰面,都是一脸的惊讶。
百里溯以一贯的姿态前行。
苏阮犹记得当初他将她藏着掖着、生怕她的身份暴露人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说,现在的他,已经无惧于那些事情了吗?
行至阮澜殿,婢女们殷勤的打开殿门迎接,齐声:“参见陛下。”
百里溯早把当初伺候他的那批人换了。那些,不是三皇子的人,就是太子的人,而现在这一批,都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人。自然,也就不认得苏阮了。
百里溯和苏阮走进寝宫,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就问道:“身体感觉如何?”
“呃?”苏阮傻傻的抬手摸了摸额头,这才发觉被他牵着走过来这一路,她的烧都退了。知道是他用内力替她退了烧,苏阮笑了起来,“都好啦,大神医。有你在,三病两痛不用愁啊。”
“你身体太差,稍微吹吹风都要病倒。”百里溯道,“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你回去之后坚持服用一个月。”
“哦……我都快变成药罐子了,成天都在喝药……”
苏阮还以为久不见面会有些尴尬,好在,都还轻松惬意。
众婢女识趣的退出殿门之外。
退到确保不会被偷听到的位置,立即一脸亢奋的叽叽喳喳起来:“陛下居然带了女人回来!”
“是啊,他不是一直回绝选秀吗?外界传言他不近女色,原来他早心有所属了。”
“这姑娘是谁啊?这么走运,能让陛下看上,啧啧,还是头一回看见陛下这么温柔的和姑娘说话呢。”
……
百里溯的寝宫分内外两阁,外间客厅,宽敞明亮,装饰古朴典雅,横中安置着玫瑰临屏。
内间是他的寝居,装饰却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面的墙壁都被凿成了书架,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本,房间内都是简单的桌椅箱柜,桐木大床。
唯有临窗的位置,安置着一方白玉古琴,白玉无瑕,日光照耀,在阳光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苏阮来到玉琴前一看,这,不正是当日在摘星楼上的那面琴吗?
琴弦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琴面也被擦拭的光洁莹白,安静的躺着,好似一块瑰宝。
“试试看,还趁手吗?”百里溯看着她清瘦的身影站立在琴边,一人一琴相得益彰,美的如画一般。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浅淡的笑意,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这……我都好久没抚琴了,生疏。”苏阮过来找他的谈正事的,还真没想过要弹琴。
“试试看。”百里溯重复了一遍,“我想听……”
苏阮再度看向玉琴,终于在琴凳上坐下,双手抚上琴弦,长指压住一根线,暂不发出声音,只抬起脸来看他。
他明澈的双眸紧紧的望着她,虽然波澜不惊,却隐隐含着一丝期许和炽热。
这样火热的眼神,几乎要灼伤她。
苏阮垂下眼帘:“陛下想听什么曲子?”
百里溯毫不迟疑道:“月满西楼。”
苏阮突然松开了手指,琴弦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长长的尾音在房间里潺潺的回荡。
她淡淡笑道:“那时那景都过了,再听有什么意思。”
百里溯心一沉,望着她道:“不能再续吗?”
再续?
苏阮低下了眼眸,静静深思。然后抬起脸,认真道:“时不再来,陛下。”
“时不再来。”百里溯也扯起嘴角,笑了笑,笑的很僵硬。
他踱步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窗外的阳光洒入,落在他们的肩头上,把他们的影子缠绕到一起。
苏阮轻声道:“给我送饭的人是你吧。”
百里溯默不做声。
苏阮心中了然,也不再多问,长长的吁了口气:“阿溯,好久不见你,你越来越有帝王的威仪了,我看外面的人都很敬畏你啊。呵呵,时隔这么久,还能见到你好端端的活在宫里,而且比以前活得更好,我真开心。当初离宫的时候,我满心担忧着怕你死于非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就是天生的帝王,我居然还为你想东想西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当初真怕他莫名其妙的被人害死了,所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替他拿下虎印。
有了虎印,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有了安全的环境,才能谈以后站稳脚跟。
百里溯听着她的声音软软儒儒像一块糖,能直接甜到他的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