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心人在血液中混入了蛋清!蛋清的气味掩盖住了血的腥味,同时也冲淡了血的浓稠度。水渠里的清水也能起到冲淡的作用,再加上每次出事都在夜里,屋檐的阴影能遮盖住水渠,若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宋离道。
一位侍卫端着满当当的一盆水进了屋。
平王道:“这是什么?”
宋离道:“这就是我从水渠里打出来的水,闻起来并没有多少异味,我昨晚实验过了,只要把它放在庭院之中,一旦天色暗下来夜深人静之时,就会有鸦类在上空盘旋。拿去给诸位过目。”
一盆水端到众人面前过目,最后,在宋离的示意下,水盆被端到了苏阮跟前。宋离看着她的眼神厉了几分:“苏姑娘,这种黄鳝血混合着蛋清的气味你应该很熟悉吧?听说你前段时日吃过一次黄鳝!我们府上近日因为五弟的丧事,一直在戒斋,你是派人特地去府外买的黄鳝回来,也只能你去买了。此事证据确凿,就是你为了某些不知的原因,而特意做出来的事情!苏姑娘,你在府上多日,我平王府也算待你不薄,你如此言行,意欲何为?!”
响亮的质问在厅堂里落地有声,无数双眼睛都巴望向苏阮,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苏阮毫无畏惧的直视着他,他见她丝毫不露怯,猛然想起上回苏阮在礼王面前张狂直言的模样,知道她绝不是好搞定的角色,立马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侍婢:“除此之外,我有调查过府上的侍婢,原来许多的传言都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你在我府上作客,不安心待着,肆意传播谣言,触犯我平王府的威严!若此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要马上将你送去皇城司审判,你这样的罪名,足以让你身首异处!”
纪晴明道:“世子,还和她废话什么?这女人从一开始来到我府上就没安好心,指不定她就是故意冲着扰乱我府来的,来人,马上把她押解送去皇城司!”
“呵,世子妃这么心急要我死吗?”苏阮微微一笑,站起身,从宋离身边走开了去,踱步到端着水盆的侍卫面前,伸手拨了拨清水,道,“真不巧,黄鳝血吸引乌鸦这种事我也知道。如果我家的房门莫名其妙的被乌鸦乱撞,我也会故意洒一些黄鳝血到水里来解释这件事,然后嫁祸给黄鳝的,反正,黄鳝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嘛。”
宋离心口一跳,这女人,思维太快了!
“首先我得谢谢离世子,没有直接将我扭送去官府,而是把我带来此处接受公审,让我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苏阮意味深长的看着宋离。
呵,他原是可以把她直接扭去官府的,再动用他平王府的人脉,让她当天就被处死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不光平王府内疯狂不休,连平王府外也有不少人在讨论宋瑾的死因!仅仅处死她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宋离需要的是,完完全全的洗刷掉此事!所以他才会将全家人都带来这里,以图能扳回这一局。
但是,他太天真了。
“既然离世子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那么,我有两点要说明。”苏阮道,“诚如世子所言,府上最近在戒斋,每日的吃食都是清淡的素菜。而我是有病在身的人,大夫交代过,让我近日要多多补充营养,吃些鱼类。所以我才会让我的婢女去府外买了鳝鱼回来煲汤喝,这一点,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我在府上作客,出于礼貌,不能要求你们一定要给我准备某种食物,这么,连自己去买了来做也不可以吗?”
苏阮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一丝慌乱,光是气度,就让人信服很多。
宋离无可辩驳,脸色有些阴霾。
“其二,且不论世子门前水渠里有黄鳝血这件事是真是假,世子门前的水渠里有黄鳝血,而我吃了黄鳝,无论从哪个道理来说,都需要证明你那儿的黄鳝血,就是我吃的黄鳝的血才能论证你的观点。说起来似乎有些绕口,我看许多人都不明白的样子,我就再解释一遍。你中了砒霜剧毒,而我手里有砒霜,那么可以论证此事是我说为,因为砒霜难得,普通人也不会拿着砒霜放在身上。你腹泻不止,而我手里有巴豆,却不能证明你的腹泻就是我的巴豆所致,因为巴豆易得,不光我,很多人手里都要巴豆。除非你还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是我投了黄鳝血,这两者才能形成完整的逻辑,你说对吧,离世子?”
宋离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苏阮的逻辑滴水不漏,他想要抓住空子,难于登天。
纪晴明想了半天想明白了,急道:“胡说八道!府上戒斋,只有你那儿有黄鳝!”
苏阮道:“呵,据我所知,府上虽然戒斋,但是杀生也不少。难道各个厨房没有储备的生禽吗?离世子就算要查,至少也要把所有的厨房查上一遍,再把能接触到厨房的人都查一遍,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后,才确定是谁在做这种事。”
像宋家这样人口到达三位数的大家族,厨房永远不可能是空的,鳝鱼,也绝对不少。
宋离自慌乱了那么一刻,就镇定下来,今天大动干戈的叫了这么多长辈过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苏阮!回转身来面对着她,镇定道:“苏姑娘字字珠玑,连我都自愧不如。但是,即便是再好的口才,也不能将黑白颠倒,事实罔顾!苏姑娘要跟我讲确凿的证据,我没有,但我可以跟苏姑娘来讲讲动机!你与我五弟早有牵扯,三番四次两人同进同出,你还在我平王府住过一段时日,你与我五弟情投意合,已经是毋庸置疑了。”
秋娘道:“离世子,请你不要出言侮辱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待嫁之身,您若……”
“小小侍女,也敢在此发话?”宋离打断她。
苏阮抿了抿唇,给了秋娘一个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言。
宋离在逻辑和道理上已经说不过她了,想要定她的罪不可能,只能在感情上给她施加压力,以图来平息此事。他的意思是,要所有人相信是她苏阮在做这件事,只有她苏阮有这个动机、有这个可能,只有确认这件事,那么所有的闹鬼之事也就变成了子虚乌有。
宋离越说越亢奋:“苏姑娘与我五弟之事,我想,在场没有谁不知道吧?如今我五弟不幸身故,你反正也是嫁不出去了,就想着过来拖几个替死鬼一同下水,还能替五弟报子虚乌有的仇……”
“是我干的!”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声清脆的女声,“用黄鳝血之事,的确是我做的。但是,我并不是为了做鬼吓人!”眼看着一个少女扑了出来,跪倒在老王爷面前,“老爷,请您明鉴!公子之死的确是大有文章啊!奴婢当日一直陪同在瑾公子的左右,他的那匹马,明显是被人灌了药才会发狂!而他当时也神志不清的样子,连我让他跳下马也办不到!”
那少女衣着朴实,小脸清秀,此刻,挂着莹莹的泪水。
绾绾心底一惊:“是她。”
苏阮抿了抿唇,她想好了辩驳宋离的话,却怎么也没想到宋瑾的侍婢华菱会突然跑出来。
那天晚上,她看见是华菱才没有再追。华菱这个小丫头是宋瑾的通房,和宋瑾感情深厚,心地很善良。她扑到老王爷的脚下,泣道:“瑾公子死的冤枉,老王爷!是他――”少女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已经完全是豁出去了,手指指着宋离,“是世子他,他妒恨瑾公子比他优秀,妒恨瑾公子比他出众,是他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是他杀了自己的弟弟,是他做出灭绝人伦的事情,他是凶手,他是最恶毒的凶手!老王爷――”
老王爷未发话,平王却一脚踹了过去,把华菱踢翻在地,怒道:“哪来的疯丫头,满嘴胡言!来人,把她拖出去杖毙!”
“不劳烦王爷动手!”华菱冷笑着站了起来,“即便是我死了,也抹去不了离世子谋害弟弟的事实!今天这么多人都在这里,都给我听着,我华菱,以死为我主子谋不平!”
苏阮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华菱!别冲动!”
“苏姑娘,谢谢你。”华菱充满泪水的眼睛看了她一面,强行从她手里抽出手来,飞跑到一边,砰的一声重重撞上了墙壁。瞬间鲜血飞溅,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就弥漫了大厅,把这华丽的厅堂变得如同屠宰场一般。
华菱慢慢的滑落在地,瞬间就断了气,眼睛还浑圆的瞪着。
苏阮默然的看着她,鼻子忽然微微有些发酸。
没有人出声,侍婢们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一个个,都像是要哭了。
平王府几人个个脸色煞白,老王爷和平王神情肃穆,而宋离,手指微微哆嗦着,满目的愕然。
他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苏阮,怎么也没想到,反而是宋瑾生前的一个小婢女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胡言乱语,死有余辜,拖出去喂狗!”
侍卫们都吓傻了,无人敢动。宋离又喝了一声:“还不快去!”
这才有人上前来把华菱拖了出去,她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即便是被抱走了,也洒了一地的血在地上,星星点点,很是恐怖。
华菱被带走了,大厅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宋离轻咳一声:“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死了就罢了。苏姑娘……”
“王、王爷!”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磕磕巴巴的声音,接着,两三个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瑾公子、瑾公子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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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快乐!
五月第一天就收到gracewith亲的石头,哈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