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力的想要控制自己不在苏阮面前落败,可是发抖的身躯已经袒露了她此刻的崩溃。
短短的几步路,宋瑾好似走了很久。走到床边,低眸望着哭成了泪人的苏雪。
他见她哭的如此伤心,禁不住伸手托起她的脸:“你……”
竟伸手来拭她的泪!
如此温柔的动作,简直把房间里每个人的下巴都要震掉!
苏阮以为自己眼花了,该死的宋瑾,对待她果然是格外苛刻,怎么苏雪放这么大的事,他也能淡定?
“瑾公子……”苏雪也全然没料想到宋瑾会如此待她,更是泪如泉涌,感动不已,“对不起,我以后……”
“是谁?”
宋瑾吐出了后两个字。
房间里突然鸦雀无声,比起之前的死寂,更多出一丝怪异的气氛。
苏阮无语的撇开脸:“这家伙故意的吧?”
墨宸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雪愕然的望着宋瑾:“你……不认识我吗?”
宋瑾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雪一轮,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苏雪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了。感动变成失望,失望变成绝望,绝望化作崩溃……
苏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见过她,上回在苏府,她落水,你救了她。”
“哦……”宋瑾回念了一遍,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脸色变了变,“苏雪?!你和我父亲……”
苏阮扶额,宋瑾竟也有如此呆萌的时候?
“你们父子间的事情慢慢谈……”墨宸一句话插了进来,他踱步到平郡王面前,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近段时间,我还会再找你。”
有了儿子撑腰,平郡王硬气了几分,咬牙:“你就不怕我把你……”
“试试看。”墨宸轻轻一笑,直起腰,“阿阮,走了。”
苏阮也觉得这场景太滑稽,点点头,便要跟墨宸一起走。
宋瑾一听她要走,当即顾不上苏雪了,连忙后退几步抓住她的手腕:“阿阮!”
苏阮看了看被他抓住的位置,宋瑾的手松开:“我有话与你说。”
苏阮看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暮郡主看着呢,你说便是。”
这么一闹,聪明之极的暮郡主已经完全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选择了置身事外,背过身去没有看他们这边。
听到苏阮提起她,才返身来,一眼望见宋瑾深情脉脉的看着苏阮,冷笑一声,径直就向外走去。
“还不去追。”苏阮道,“今晚费了好大心思才讨的美人欢心,就这么不管了?”
宋瑾欲言又止,低声:“先不用管她。阿阮……”
他犹犹豫豫的说不出话。
“阿宸。”
苏阮轻声。
墨宸什么也不问,只身走出房间。
苏阮道:“这里只有你未来妻子和你父王了,说吧。”
宋瑾一把拉住苏阮的手,连拖带拽的把她拉到屋中角落,避开平郡王和苏雪的视线,道:“能否请求你,此事不要声张。”
“嗯。”苏阮的背脊抵靠在墙面上,垂着眼帘。
如今苏雪也算是受到最大的惩罚了,既然宋瑾不愿意声张,她肯定不会漏声。
也许,这是他保护自己颜面的方式?又或者,他当真不在意?但是可以肯定,他以后不会碰苏雪了。
宋瑾惯来信任苏阮,听她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脸上的神情缓和几分,看着她的目光也温柔许多,“阿阮,好久没见你了……”
上回见面,还是她目盲的时候。苏阮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没来由的有点喘不过气。
宋瑾看着动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忍不住抬手来摸她的脸,苏阮脸一撇,躲开。
宋瑾的手停在半空中,笑笑:“果然还是瞎了的时候比较乖……”
他的手继续探过来,抚了她的发。
她的青丝缠绕在他的手上,是那样让人眷恋的温度……
“今天是乞巧节啊。”他低眸凝望着她,“你和墨宸一起过的吗?”
“没事我就走了。”苏阮转过身去。
“你又背着我偷人……”
“什么叫又?什么叫偷人?”苏阮恼火的瞪他一眼。
“总算又看到你发火的样子了。”宋瑾无声的笑了笑,每次见面,不逗逗她,他就不开心。
苏阮气鼓鼓道:“有病!烟花很美,好生珍惜吧。新郎官!”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墨宸在门外等着,看见她的神色略有些阴霾,什么也不问,只牵起她的手,慢慢的走。
“谢谢你,阿宸。”苏阮轻声。
“谢什么?”他疑惑。
“你的理解……”苏阮扬起脸,露出明朗的笑容,“还有包容……还有……今晚为我做的一切……”
“我们之间,需要说这些吗?”墨宸停了脚步,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严肃道,“不过,这是最后一次,看在他刚受了打击的份上。日后不允你再与他单独说话。”
……
一眨眼又是一月。
宋瑾的婚期如约而至。
日前极为难得的下了一场雨,大雨冲涮后的天空碧蓝通透,不染纤尘。这场雨,也为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凉意,所以,婚宴当日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明媚,温度适中,湿润度刚好。
“恭喜恭喜、恭喜王爷,又了却一桩大事啊……”
“恭喜瑾公子同时迎娶两位妻子……”
“瑾公子这才是真的享齐人之福啊!”
“看看哪个漂亮啊!听说那苏家女儿以前被誉为第一美人儿,应该很漂亮吧?”
日头才刚刚升起,平郡王府的大门就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府门前的两樽镀金的狮子被洗刷的干干净净,威武的在门前张开血盆大口,门派上挂了个大大的喜字。大门口宾客如流,人来人往,送礼的、拜帖的、蹭饭的……
因为今天有许多大人物登场,所有府上的守卫非常严格,没有收到请柬的人无法进入。
刚开门迎客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迎接了三五波客人。
三辆蓝顶宝盖的马车并驾齐驱,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在平郡王府前勒足停下。
侍从撩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锦衣华服的苏良率先下车,抬头看了看天顶上火辣辣的太阳。
苏阮紧随其后,也跟了下来。
她穿着淡粉色华衣,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
在她纤细的足下,长大了很多的小猫寸步不离的守着,它一身的皮毛油光发亮,还不算太长的四肢已经依稀有了敏捷的模样,脸上的几根胡须颇为威武。
苏阮俯下身吃力的将它抱起,吁了口气:“好家伙,再过几个月就抱不动你了!”
其后是苏眉、苏德、苏凌,还有几位太太,除了大肚子的欧阳氏,苏家人全部到齐。
“亲家!”满脸喜色的平郡王与王妃迎了过来,这两人今天都是隆重的盛装,尤其是平郡王妃,满头的珠翠在烈阳下璀璨夺目,初初一窥……苏阮预计吧,至少得有五斤重,也不知道她难不难受。看过平郡王妃,再看平郡王,苏阮不可抑制的想起那日他和苏雪的事情,立马转开了脸。
平郡王却好似不曾有任何不好的记忆,他笑容满面的招呼着苏家人。
“王爷、王妃。”苏良亦客气道,“带了些贺礼,请笑纳。”
苏阮跟在父亲身后,望着父亲与平郡王、平王妃寒暄,心里有些说不出滋味。
宋瑾要娶平妻的消息一传出来,父亲觉得女儿受了委屈,就直接找上了平郡王府,和平郡王当面谈判也不知道谈了多少次,双方闹了很久,闹的非常不愉快。
不过,争吵吵闹很久之后,事情终于还是定了下来。之后,父亲妥协了,开始与平郡王府回归和睦。
父亲告诉她,这是天子赐婚,而他和宋家的关系闹的越僵硬,对苏雪未来也就越不好,看在女儿的份上,他也不能再和平郡王府对着干了。
苏阮听着也不知当说什么,只能安慰他几句。
这门婚事,当真是让父亲操碎了心啊。但愿,今日能平平顺顺的过去。
双方寒暄了一阵,平郡王道:“亲家先里面去吧,来人,将苏家人引进去——”
按风俗,婚姻之事,男方高调,女方低调,一切都为了男方的颜面。
所以,今儿苏家人前来,也就是苏良会喝上一辈酒,其他的,都和普通宾客没什么区别。
府里也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大红的喜字几乎贴遍府中的每个角落。
苏家人被家仆引着来到王府的一处偏居小憩。
这间居室很宽敞,正座之下是左右两派位置,里面还未有其他宾客。
苏家人在右手边的一条位置坐下。
还是第一次来到王府的苏雪根本坐不住,她到处乱走,四处打量平郡王府的布景,目光中有些失望:“这王府,好像还没有咱们家气派哩。”
苏阮紧挨着父亲坐着,怀中抱着小猫,漫不经心道:“这怎么能比。王爷权力再高,也是食君之禄,理当不富庶。这王府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非到必要的时候也不会翻修。”
苏眉道:“这样啊。”
“不过,这里的东西都很有历史渊源,看见墙上悬挂的那副长河落日图吗?那是清河大帝亲自作画,价值已不能用金钱衡量。还用我们现在用的这一套茶具,也是数十年前从南疆的官窑里流出来的珍品,现在那个官窑已经毁了,这世上都再也寻不到一样的东西了。”
四太太惊异道:“阿阮,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如数家珍啊!”
苏阮纯粹是一时无聊才会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么多,淡淡道:“只是喜欢古玩而已。”
“阿阮喜欢古玩?”苏良道,“若以后碰上喜欢的就直接拿下,到为父这儿来付钱便是。”
“多谢父亲。”
“诶,苏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啊,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反正用银票也能砸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