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一步,我没有一分一毫的后悔,哪怕我即刻就死在此地!”百里溯沉声。
国师颤声:“你……”
“我不会辜负师父的栽培,还有父皇的期许。”百里溯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个美好的形状,他的声音低沉而霸道,“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以圣君之名,请爱卿助我一臂之力!”
“陛下……”国师的身子微微一颤,终是跪了下去,“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刀山油锅……”
太子方走出水韵殿,与众人分开,就有侍卫前来禀告苏阮逃脱的消息。
“那女人跑了?”太子坐在撵车之内,声音没有丝毫焦急,不紧不慢的问道,“寒仲人在哪。”
“侍卫长被打晕了,太医正在救治,没有性命之忧。”
“打伤了寒仲?”太子的声音带了一丝玩味,“那女人武功很好?”
“据宫女回报,她是趁着寒仲大人将她扛上肩头的时候,用花瓶砸了大人的脑袋,才得以脱身。”
太子微微一愣,旋即轻轻笑了起来,清澈的嗓音带着些许媚色:“堂堂侍卫长居然被一个女人用花瓶砸晕了?”
侍卫以为太子会因此事勃然大怒,没想到反而是大笑。
可是这笑容,究竟是生气,还是高兴?
侍卫瑟缩在不敢多话。
“甚妙甚妙,此事可够我笑他一年。”太子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手中的鹅毛羽扇轻摇,优雅若风,“还愣着作甚?那女人……是叫什么来着?”
“苏阮。”
太子微笑:“噢,苏阮。呵,有意思的名字,是一把乐器。去找她吧,不过是头一次入宫,能逃到哪去,如若天黑之前都寻不到她的话,你也不必再留在我身边做事了。走吧。”
太子的撵车远远离开,侍卫还低着头道:“是。来人,围绕着他们失踪的地方,方圆一公里给我掘地三尺的搜!――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婉莹公主的发簪掉了。”
“大人,太子东宫要搜吗?”
“她没那么大胆进去,东宫墨将军在修养,不要打搅。”
“是。”
守卫们倾巢出动,皇宫都沸腾了起来。
当皇宫紧锣密鼓的开展着搜索之时,苏阮正猫着腰缩在太子东宫内的柴房打盹。
“太子……呵……竟想骗我。当我不认路吗?将我往幽阁里带……”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睡够了的苏阮打着呵欠醒了过来。
回想起白日之事,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认路的人可能会被骗,她曾经无数次的出入过这个地方,对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怎会轻易被蒙蔽。那牡丹亭,是通往幽阁的必经之路,寒仲想要带她去的地方,分明是用来太子用来软禁人的幽阁。
虽然太子历来和墨宸的关系亲厚,苏阮也不会完全相信他。
无情最是帝王家,她了解这些生在在宫廷里的男人,几乎个个都是满肚子的心计。太子看起来病怏怏又温驯有礼,但是鬼知道他肚子里想的是什么?上一世他因为早死,苏阮对他并不了解,也不清楚他是否如他的兄长一般心狠手辣,这一世既然死劫被墨宸挡了下来,难保他将来不会踏上和三皇子一样铁血的道路。
太子如何,她管不着,但是阻碍她和墨宸见面,想都别想!
苏阮悄然打开柴房的门,露出一条缝隙,小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毕竟是太子的宫殿,看守极其严密,白日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她也只能躲着,现在天色已暗,行事也会方便些。
现在外头也有不少守卫,但较之白天已经少了许多,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正是晚膳时间。
苏阮努力的回想着太子宫殿的布局。当初三皇子当太子时,她多次出入太子东宫,很熟悉这里的布局,想一想就都记了起来,但是眼下不知道墨宸在哪儿,这宫殿又这么大,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宫女的声音传了过来:“药房那边柴火不够了,赶紧送些去!”
药房?对,墨宸受了伤,肯定要服药。
去药房看看,也许会有收获。
苏阮悄然溜出柴房,略正衣冠,大摇大摆的往药房走去。
她穿的还是白日掳来的宫服,头发也自行旁成和宫女们一致的发髻,毫不起眼。
顺顺利利的寻着药香和记忆找到了药房,刚走到门前,听见内里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哎呀,你们给我小心点,这是要给阿宸喝的药,撒了一滴都要你们的狗命!”
“是是是,公主放心。”
“给我动作快点!”狠狠一脚踹到了宫女的屁股上。
“是,公主。”宫女身子一歪险些把药罐撞翻,惊慌的爬起,又回头照看药罐。
苏阮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一个翠衣裳宫女飞快的从她身边跑过,顺手拉起她:“新来的吗?还磨磨唧唧,要是惹恼了婉莹公主,她要活活把你打死的!快进来帮忙!”
苏阮被她拽着飞跑进了药房,迎面正撞上婉莹公主。
婉莹公主立马转身来:“话梅拿来了吗?”
婉莹公主的身段高挑纤细,她身着繁复的着淡粉色宫衣,裙摆刺着几只蝴蝶,眉间刺着耀眼的兰花,斜插一支紫色流苏,嘴唇不点自红,略施胭脂,长发随清风飘起来,伴随着垂坠的响声,仿佛荷花中的仙子,迷迷离离,美丽至极。
苏阮对婉莹公主的大名早如雷贯耳,却是第一次当面见她,竟被她的美丽惊的说不出话。
“公主,话梅买来了。”宫女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脸讨好,“顺道去厨房拿了些蜜饯来,大人喝了药再吃点,一准儿就没事了。”
“嗯,不错!还有点机灵!”婉莹公主纤纤十指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药好了吗?”
“好了好了,正在装碗。”宫女忙不迭的回话道。
一罐药熬的浓成一小碗,倒入两只碧透的琉璃瓦中,放上托盘,用银盖盖上。
婉莹公主道:“你们俩,随我来伺候。”
她指的是之前送话梅惹她高兴的宫女,还有一起来的苏阮。
苏阮低头:“奴婢遵命。”
要见墨宸了,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婉莹公主,在照顾他吗……
婉莹公主步态优雅的走着,两个宫女拉着她长长的裙摆,毕恭毕敬的紧随其后。
苏阮亦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药盘。望着公主修长的背影,她莫名有些心慌。
婉莹公主是皇上尤为怜爱的女儿,在她十四岁时就发话,但凡婉莹公主看上的男人,就是她的驸马爷,全天下任何男人都不得拒绝。
公主喜欢墨宸世人皆知,却不知为何,她未曾开口向皇上讨要。
墨宸终身未娶,她亦终身未嫁。
老实说,苏阮上一世听闻她的事情之时就有些羡慕她。
能为自己钟情的男子独守一生,哪怕对方无意,至少对得起这颗心。
这是她比不上的。
穿过几个葱葱郁郁的庭院,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偏殿。
殿外是重重卫兵把守,见到公主,让开一条道来:“参见婉莹公主。”
墨宸就在这里吗?苏阮握紧了手中的食盒,心口突突突直跳,脚步飘忽的跟着公主进了殿。
进入休息的卧房,公主褪下肩上的华袍,依依向床榻走去,“你们都等着。”
苏阮半只脚都迈出去了,又被迫的缩回来,僵硬的站立着。太远、太远了,她所立的位置,只能看见房间东面的墙面放置的那架沉香雕花千工床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榻上之人的样貌。
她急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飞出来了,却什么也不能做。
“醒了吗?”公主拉起一边的帷幔束起,探手去试墨宸的额头温度,发现额头还是滚烫,急的险些掉泪。
“大人还是未曾醒来……太医说若熬不过今晚,可能就……”那侍女也是泪水涟涟。
“不许说晦气话!阿宸一定会好起来的!”公主甩手给了侍女一个巴掌。
“是,奴婢知错。”侍女跪在地上发抖。
墨宸还生死未定,婉莹公主也没心思计较过多:“药拿过来吧。”
缄默的苏阮心口一颤,连忙走近,离床榻还有一丈时却被公主喝止:“将药端来。”
她只允自己的贴身侍婢靠近。侍婢上前从苏阮手中接了药碗,转递给公主。
苏阮终于离床榻近了些,可惜帷幔遮盖大半的样貌,她仍旧只能模糊的看着他的身躯。
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心上爬行,搅的她快发疯。
婉莹公主略搅拌药水,试了试温度,便让他人扶墨宸坐起,亲自喂药。
苏阮看着她的动作,心底发冷。
“咳、咳……”
药汁呛到了墨宸,他微弱的咳嗽了几声,竟幽幽转醒了来。
“阿宸!你醒了!”婉莹公主连忙放下药碗,惊喜的站了起来。
“公主……”墨宸虚弱的喘着气。
侍女殷勤道:“墨大人,您昏迷这两日,公主都彻夜不眠的守着您!”
“是吗……多谢公主……”
“阿宸!”婉莹公主根本不容他多说半句,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突然就失控的大哭起来,“我以为你要死了!你知道你伤的多重吗?离心口只差半寸!就差那么一点……那么一点,御医说你可能挺不过去,我……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墨宸死里逃生,力气还未恢复,虚弱的根本没有力气推开:“公主……咳咳……”
苏阮一言不发,稍不注意,就咬破了唇,血把嘴唇染的绯红。
她发誓,这世上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公主”,他醒来这么短短片刻,已唤了三遍。
千辛万苦的跑来这里,就为了看这画面吗?
把心一点点的揉碎的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
墨宸和婉莹公主不过说了几句话,又因为虚弱而昏迷过去。立马,就叫了御医来查看,御医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既然信赖了,就生命无忧了。”
“走吧。”婉莹公主心情大好,说话的声音都上扬的,“去找太子哥哥!”
寝宫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