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旺脸色不变。
“有本事便去县衙告。”
“没有县令亲笔公文,谁敢动水闸,我便让人放水。”
他说着,指向庄子后方。
一道两丈多高的土坝横在河道中间,后方已经蓄起大片水面。
暗坝两侧共有三处木闸。
只要同时打开,积水便会直接冲入下游。
旧河堤多年没有修缮,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水势。
白鹭仓外那一百多人来不及撤离。
粮车和刚修理的仓房也可能全部被淹。
孙大虎握住刀柄。
“他在威胁咱们?”
“不是威胁。”
罗有渠脸色凝重,“闸口旁已经有人了。”
土坝上站着十几个庄丁。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斧头。
固定木闸的绳索一旦被砍断,三道水闸会同时打开。
强攻庄门,崔旺真有可能毁坝。
周野没有继续靠近。
“东庄有多少佃户?”
“七十多户。”
罗有渠来时已经打听过,“大约三百人。大多欠着崔家租粮,不允许擅自离开。”
周野抬头看向庄内。
那些佃户就站在护院后方。
他们没有兵器。
有人穿着满是泥浆的短衣,有人手里还提着刚从田里带回的锄头。听见外面的交谈,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崔旺。
“东庄的人听着。”
周野提高声音。
“崔家侵吞赈灾粮,家主崔景山已经被抓。”
“崔六、陆文昌、冯德也全部落案。”
“县衙封查的是崔家产业,不是你们。”
“佃户不参与抵抗,不追究责任。愿意继续种地的,县衙查清田契以后重新登记。”
人群中立即出现骚动。
崔旺怒喝道:“谁敢听他的,立刻赶出东庄!”
“你们欠崔家的粮,一粒都别想少!”
一个年老佃户终于忍不住。
“去年旱灾,我们一家收了七石粮,崔家却要走六石。”
“欠的租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崔旺冷冷道:“还不完,你们的儿孙继续还。”
这句话让更多佃户变了脸色。
他们替崔家种地、修渠、看守水闸,结果几代人都无法离开东庄。
如今崔景山已经被抓,崔旺却还想让他们替崔家守门。
“打开庄门!”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我们不替崔家拼命!”
十几个佃户同时向门闩靠近。
护院立即举起长矛阻拦。
崔旺见庄内即将失控,转身朝土坝大喊:“砍绳!”
站在水闸旁的庄丁举起斧头。
罗有渠脸色骤变。
“拦不住了!”
斧头尚未落下,土坝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锣声。
紧接着,两名庄丁被人从水闸旁推开。
东庄负责看闸的老汉站在坝上,手中握着一根粗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