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这件旧衣裳,穿了足足三年,线头都开了,想换一件新的,你都不许。”
他的目光扫过张芸那张开始变得僵硬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你倒是说说,我拿什么钱,来给弟弟准备礼物?”
“难不成,去偷去抢?”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芸的脸上。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小安说的……好像是实话啊。”
“是啊,这孩子以前是挺可怜的,赚的钱都给家里了。”
“这张氏也太刻薄了,儿子回来,不问好坏,先问礼物……”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张芸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继子如此顶撞,让她颜面尽失!
“反了你了!”
张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林安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林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安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细棉布直裰,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料子和剪裁,都远非这个小院里的人能比的。
“你还敢说你没钱?”
张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愈发尖利。
“你身上穿的这件新衣裳是哪来的?料子这么好,少说也得几两银子吧!”
“好啊你个小白眼狼!在国公府得了赏赐,就自个儿偷偷藏起来,不知道孝敬家里了是吧?”
她说着,竟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林安的衣袖。
“这个月的例钱呢?拿出来!赶紧给我拿出来!”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林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林安眉头一皱,侧身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得了赏赐,与你何干?”
他冷冷地回敬道。
“当初,你们可是收了国公府二十两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将我卖进府里做杂役的。”
“从那一刻起,我就是国公府的人,与这个家,在钱财上再无瓜葛。”
“以前我把工钱拿回来,是念着林宴尚未及冠,我身为兄长,帮衬一把。”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的弟弟林宴。
“现在,他已经行了冠礼,是个大人了。”
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怎么,一个大男人,还要靠我这个被卖出去的哥哥养着?”
轰!
这话比刚才那番话,冲击力更强!
“卖”这个字,太刺耳了。
虽然街坊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内情,但被林安如此直白地当众说出来,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原来小安真是被卖进去的啊……”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去给人家当杂役。”
“二十两银子……啧啧,为了钱,亲儿子都卖,这张氏的心也太狠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张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