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十日后。
八月二十五。
京城国子监,后院的印刷工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安与谢卢并肩站在院中。
他们的脚下,一摞摞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新书堆积如山,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
阳光洒在那些书册上,反射出油墨独有的光泽。
一万六千册。
不多不少。
从八月十五中秋夜宴之后,活字印刷的效率便彻底展现出了它碾压时代的威力。
在完成了所有字模的雕刻后,剩下的排版与印刷工作,便成了一件极其简单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每天两千册,工匠们甚至不需要加班加点,就能轻松完成。
今日,虽然还不到他们向礼部和国子监交差的最后期限,但事情已经完成,自然要过来交接。
林安随手拿起一本《夫子集注》,指尖拂过封面,触感平滑,字迹清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书的质量,远超他的预期。
“老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卢勾着林安的肩膀,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活字印刷……啧啧,真是神乎其技!”
“我敢说,等这事传出去,你林安的名字,必定要载入史册!”
林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大哥过誉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取了个巧罢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活字印刷术,本就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他只是个知识的搬运工。
谢卢却不这么认为,他用力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正色道: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啊老弟!”
“在我谢卢眼里,你这功劳,比我那状元头衔可要金贵多了!”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林安是如何将一个混乱的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又是如何用那匪夷所思的“流水线作业”和“绩效考核”,将一群懒散的工匠,调动得积极性空前高涨。
他对林安的敬佩,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与投缘,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叹服。
林安笑了笑,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陈云涛和郑华云。
与神采奕奕的谢卢不同,这二位此刻的模样,可谓是相当狼狈。
两人皆是一脸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黑青,身上的官袍也皱巴巴的,像是几日没合过眼。
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管事,也是垂头丧气,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显然,他们的刊印任务,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哟,这不是郑公子和陈公子吗?”
谢卢一见这二人,眼睛顿时亮了,那感觉,就像是猫看见了耗子。
他松开林安,懒洋洋地晃了过去,恰好挡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急匆匆的,莫不是又去监工了?”
他语带调侃,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郑华云和陈云涛本就心情烦躁,一看到谢卢这张春风得意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卢,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郑华云皱着眉,冷声道: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没工夫跟你闲扯,让开!”
“别急啊。”
谢卢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郑兄,你我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信诺。有件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陈云涛在一旁冷哼一声。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