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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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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建礼法(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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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状很快送到巡查此地的李愚手中,他专门把人叫来。

“先生似乎很懂田政。”

“教书的人,总要会算束脩。”

“寻常塾师可写不出这种申状。”

“河中塾师比别处聪明些。”

李愚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何况这个王安未替自己求半点好处,他索性让人随安置队伍同行,替流民核对田契、记录新法的麻烦。

一路上,司空图又遇到关中的绢车和西行粮队。

商人把绢送到灵州,把粮送进安西军仓,再凭文券前往白池支盐。官府让出部分盐利,便省下了最昂贵的千里转运。

司空图指出军仓、盐吏可以串通虚报,李愚便把三方存引、七成发额和剪角销账讲给他听,最后只说:“真查出来,王府近臣也一样治罪。近臣填不饱安西几万张嘴。”

临近灵州,第一批西域马也到了。一千余匹马绵延数里,良种送入牧监,上等马补充各军,普通马则被关中商人订走。照此下去,凉国每年可得贡马、市马八千余匹。

这才是西征真正的收益。安西的粮、河西的草场、西域的马和白池的盐,全都开始往同一处用力。

司空图原本只觉得凉国善于理财,直到一场争田,他才真正改了看法。

随行流民刚分到的荒田中,有数十亩被朔方军认作旧屯田,想充作军功授田,赏赐给立功将士。县衙拿得出新绘鱼鳞册,军中都将也拿得出十余年前的文牒。两边的东西竟然都是真的,只是屯田荒废多年,县里丈量时误当成了无主地。

二十几个军士赶来拔掉界桩,要把刚刚搭起的草棚一并拆了。

一个河中妇人抱着田契挡在前面。

“这是官府发的田!”

都将一把夺过田契,冷笑道:“县衙管民田,管不到军田。”

他正要把田契撕掉,李愚已经赶到。

“把手放下。”

都将认得他,只好把田契递了过去,却仍不服气。

“李巡使,这是军中旧田。”

“旧册若有效,王府给军中补地。”李愚将田契还给妇人,“但这张契也是官府发的。官府自己把账弄错了,凭什么让百姓赔?”

“把界桩插回去。裁决下来以前,谁再赶人,以毁坏王府田契论处。”

军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把刚拔出来的木桩一根根插了回去。

周围流民顿时欢呼起来。

直到这一刻,司空图才确定,凉国的新法不是只在没有阻力时才算数。哪怕遇到军屯,普通百姓手中的一张田契,也能让披甲拿刀的人退回去。

李愚整理申状,准备送往王府。

司空图却把文书要了回来。

“落款需要改一改。”

“王先生想改成什么?”

司空图提笔划去“王安”,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

河中司空图,前中书舍人、知制诰。

李愚当场愣住了。

“王安是路上借的名字。”司空图放下笔,“老夫原本只想看看凉国如何对待无名之人。如今既要向凉王说话,自然应当用自己的名字担责。”

李愚这才知道,跟自己同行数日,问了一路田税、盐引和马政漏洞的老塾师,竟然是名满天下的司空表圣。

消息传到王府,敬翔立即来见李业。

“凉国如今有能吏,有名将,却还缺一个能让天下士人相信咱们并非普通军镇的人。”

“司空图若肯留下,比朝廷再封十个官都有用。”

李业明白其中分量,亲自设席相见,开口只称表圣先生。

可礼数给得很足,谈了不到半个时辰,李业便有些后悔。司空图不谈税赋、军队,反而从州学讲到名分,从军屯争田讲到礼法,最后说凉国最缺的是“天下人心所共守之义”。

李业听得不以为然。

百姓吃不饱,谈什么礼义?官府没钱粮,拿什么维持法度?军队打不过别人,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替胜利者擦屁股。田制、马政和盐引,哪一样不比礼法实在?

司空图说到一半,忽然笑道:“大王一定是在想,这老朽果是个酸儒,满嘴空谈。”

既然被人看穿,李业也懒得装。

“确实有一点。”

一旁被拉来陪客的李振忍不住笑出声来,敬翔也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

司空图也不生气,只问道:“大王可知苻坚?”

“读过。”

“那大王便该知道,苻坚也是一代英主。”

前秦有王猛整顿吏治、压制豪强,苻坚又灭燕、取蜀、并凉,一度统一北方。论淝水以前的疆域兵马,比今日的凉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振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先生此言过了。”

“苻坚倾国南下,军令不一,各部各怀异心。凉军早已军政分离,粮饷统一核发,降兵打散整编,又有州县、田册和法令,并非只靠大王一人强行捏合。”

“李公说得不错。”

司空图居然点头赞同。

“所以老夫才说,凉国之器,远胜天下诸镇。”

“《易》有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田册、盐引、马场、军法和州县学,都是器。”

“诸公造器有功,老夫从未说这些无用。”

他放下茶盏。

“可今日凉国,有器而无道。”

这句话就不客气了。

李振立即反问:“凉国轻徭薄赋,收复安西,让道路无盗、百姓有田,难道也算无道?”

“当然算善政。”

“可田册只能告诉官员今日该收多少税,不能告诉后来掌权的人,为什么不能在田册外再加一笔。军法能让士卒服从号令,却不能让打下城池的功臣,心甘情愿把赋税和刑狱交还州县。”

司空图指向那份军屯申状。

“今日那个都将肯退,是因为李巡使奉了大王的命令。若争田的是杨师厚、葛从周呢?若大王恰好不在灵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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