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落星峰聚得十员天罡、三十三条好汉,寨中声势日盛,操练整肃,粮草渐丰,寨防坚稳。新投三将,各有所长:尤滔熟水性、通河势;萧晓阵仗、知军法;褚奎善弓矢、精远击,恰好补足山寨三样短板。
众好汉安居数日,各司其职,山中气象焕然一新。
这一日大寨议事,尤滔出列,对着杨应龙、宋汇入深深一拱,声含愤懑:
“二位头领,诸位弟兄!小人蒙大寨收留,脱此冤屈,得以立身。只是那沧浪河渡口劣绅周霸,依旧盘踞河滨,勾结衙役、把持渡口、苛收船税、劫掠商货、残害行旅。小人一家乡邻、河上艄公、两岸百姓,日日受其盘剥,哭诉无门。此人不除,沧浪河一日不得安宁!小人愿引路下山,除此一方巨恶,救万千渡客之苦!”
话音未落,帐中众好汉尽皆动容。
鲁猛按捺不住,大声道:“这种恶霸,留着何用!前番我们杀青石镇麻三,今日便再屠沧浪河周霸!为民除害,正是我等本分!”
马凛亦道:“山寨立义,本就为剪除贪恶、抚恤良民。周霸恶贯满盈,正好下山行道!”
一众头领纷纷请战。
宋汇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沉静,缓缓排布局势:
“周霸不比山野泼皮。他盘踞渡口日久,家有护院打手数十人,又买通县衙差官,时常有衙役巡河护他。渡口临水,四通八达,若打草惊蛇,他乘船遁走,便难再寻。且河上风浪无常,进退需稳。
此番下山,不求张扬,只求干净利落、除恶不留后患。”
杨应龙点头:“贤弟尽管定计,我等遵从调度!”
宋汇入遂定下山方略,分拨人马:
“此番下山,不需大队人马,人多易泄机。
第一,尤滔引路,熟知渡口地形、周霸巢穴、河道深浅,为向导首功;
第二,马凛、鲁猛领精锐八人,陆路潜至周霸庄院之外,封死陆路退路,专杀护院打手;
第三,褚奎带三名弓手,伏于河岸高柳之上,高处瞭望,箭压援兵、拦截逃敌;
第四,萧砺随行压阵,管束弟兄进退,不乱杀、不扰民、不抢分毫财物;
第五,我与大哥坐镇山腰要道,遥为策应,一旦遇官军驰援,即刻传令撤兵,不与州县大兵纠缠。”
分派已定,人人领命。
当日午后,众人改换布衣寻常行装,暗藏兵器,分批下山,不聚大队、不显锋芒,三三两两,绕小路潜向沧浪河。
一路无人察觉。
将近黄昏,一行人悄然抵至沧浪河畔。
此时暮日垂江,金波万顷,河面商船归渡,岸上人声喧杂。渡口两侧商铺林立,河中渡船往来不绝。只是但凡船只靠岸,必先有周家打手登船索税,分毫不少,稍有迟疑,便是打骂推搡。两岸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滔指河畔一片高墙大宅,低声禀道:“那临河大宅,便是周霸巢穴。后院直通河埠,备有快船,一旦有事,便可驾船从水路逃走。宅中打手四十余人,日日操练,夜夜巡守。县衙差役每两日便来一次,与周霸吃酒分赃。”
宋汇入远望片刻,淡淡道:“果然是藏奸蓄恶之地。今夜亥时,人声散尽、渡口寂寥,便是动手时机。”
众人依令,四散埋伏。
褚奎携弓手攀上河岸老柳高枝,隐于枝叶之间,俯瞰全庄动静;
马凛、鲁猛将人手分作两队,潜伏庄院左右巷口,堵死陆路逃路;
萧砺带两人隐于庄门暗处,专司锁拿庄门、截断出入;
尤滔独自潜至河边芦苇岸,盯住后院水门、快船渡口,断其水路逃遁。
夜色渐深,星月初上。渡口行人散尽,商铺关门,唯有周霸庄院灯火通明,内里饮酒喧哗之声阵阵传出。
那周霸今夜正得意欢饮。厅上聚集一众恶奴打手,推杯换盏。周霸端坐主位,满面肥横,大笑说道:“前日除了那碍眼尤滔,从此沧浪河渡口便是我一人天下!税赋由我定,商船由我取!再过半年,我家财可再翻数倍!区区山野流民、岸上百姓,谁敢不服我!”
一众打手纷纷奉承,满厅污浊嚣狂。
他哪里知晓,墙外四面,早已伏下天罗地网,一众义士,正待取他狗命!
亥时一至。
萧砺率先发难,悄然上前,无声落锁,将庄院大门死死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