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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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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 幽州(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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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兵停了一步。

就一步。停了又走。但那一步的停顿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涟漪往后传。后面的兵也停了,一个一个的,回头看前头。看见了。城墙。灰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完完整整的城墙。

没有缺口,没有箭孔,没有烧焦的痕迹。

有人咧开嘴笑了。笑到嘴角扯开,扯到眼角挤出褶子。笑了又收回去,收回去继续走。但走路的步子快了。脚踩在冻土上,嚓嚓嚓,嚓得密了,急了。

杨旷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城墙。

幽州城。隋朝北方的军事重镇。城墙高三丈,夯土包砖,四角有角楼。城头上旌旗招展,是隋旗。完整的隋旗,方方正正,没有破洞,没有焦痕。旗被风扯着,猎猎响。

到了。安全了。

杨旷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骑马的时候,肩膀松了下来。松了半寸,从绷直的线变成微微下沉的弧。这半寸是十三天的弦终于松了。

城门开了。

一队骑兵从城门里出来,约莫百骑,甲胄齐整,马蹄锃亮。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武将,膀大腰圆,脸膛赤红,颧骨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粗纹。他穿着铁甲,甲片新上了油,泛着乌光。他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守了多年边关的人。

他看见杨旷的队伍,愣住了。

不是被皇帝的威仪震住了。是看见了这支队伍的样子。三千人不到的残兵,甲是破的,刀是卷的,脸是黑的黄的灰的。有人瘸着走,有人被架着走,有人脸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褐色的血。衣袍上全是泥,全是血,全是破洞。像一群叫花子。

中年武将翻身下马,动作很快,快到膝盖磕在地上都没犹豫。他跪在路边,头磕下去,砰的一声,磕在冻土上。

“末将幽州总管薛世雄,叩见陛下。“

声音洪亮,但抖了一下。抖是因为看见了皇帝的脸。杨旷瘦得脱了形,颧骨撑着皮,眼窝凹着,嘴唇干裂了。但脸是平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就是平的。

薛世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没料到。一个守边关的粗汉,见惯了刀兵,见惯了死人,但没见过皇帝这个样子。皇帝不该是这个样子。

“起来。“杨旷说。声音不高,但稳。

薛世雄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杨旷替他说了。

“伤兵先送医署。热的粥,热的汤,烧好了送来。能动的兵安排营房,让他们睡一觉。“

薛世雄连声应是,转身吩咐下去了。他的背影宽厚,走路带风,一步跨出去比别人一步半远。但他的肩在抖。是忍着的抖,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伤兵被抬进了医署。

幽州的医署不大,在城东一角,几间砖房连着。杨旷跟去了。李世民跟在后面,赵诚也跟在后面。

推开门的时候,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的血腥味,是陈旧的,沤了几天的,混着药草的苦味和汗的酸味。三种味道绞在一起,浓得像一堵墙,推开门就撞上来了。

杨旷深吸了一口气,没退,走了进去。

医署里摆了三排木板,木板上躺着人。每一块木板上一个伤兵,挨着的,肩碰肩。有的在哼,有的不哼了。哼的是还能忍的,不哼的是忍到头了,或者疼晕过去了。

左排第一个,腿断了。断在膝盖下面,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军医拿麻绳绑了两块木板夹着,绑得紧,绑到木板上渗了血。那兵的脸是灰的,嘴唇没血色,但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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