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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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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饵(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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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旷第二天没上朝。

不是不上——是缓一天。缓——是给朝堂一个信号。信号——皇帝昨天在大朝会上说了五件事,说完就不管了。不管——不是撂挑子。是——“朕说完了,你们办。办好了——朕看。办不好——朕问。“这是一种态度。态度——叫“放手“。放手——在隋朝的朝堂上——没人见过。没人见过皇帝说完就不管了。以前的杨广——说了就得盯。盯——是因为不放心。不放心——是因为不信任。不信任——就累。累了——就烦。烦了——就杀人。

现在——不盯了。不盯——朝堂反而慌了。慌——是因为习惯了被盯。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你被盯了一辈子——突然不被盯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就慌。慌了——就乱猜。乱猜——就传话。

传话——是杨旷要的。

他不上朝——朝堂就开始猜。猜什么?“陛下昨天说完五件事——今天就不来了。是不是——在办什么大事?“大事——什么大事?不知道。不知道——就传。传——传到杨暕耳朵里——杨暕就慌。慌了——就去找宇文智及。找——就上钩了。

这是局的第一层。

杨旷没跟任何人说——包括陈丽华。不是不信任她——是这一步不需要她。她昨夜帮他想清楚了方向。方向定了——执行是他的事。她的活儿——是看账。他的活儿——是布局。各干各的。干完了——碰头。碰头——对一遍。对了——往下走。不对——改。

他今天早上干了一件事——让老仆送了一张纸条去齐王府。纸条——不是圣旨。不是诏书。不是正式文书。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纸上写了一行字。字不多——七个字。

“你爹想你了。来一趟。“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没有“朕“——没有“齐王“。什么都没有。就七个字。七个字——是杨旷写的。写得歪。歪——不是字丑。杨广的字不丑——杨广的字很好。好到能当书法家。但杨旷写不出那个水平。他前世是当兵的——当兵的人写字——能认就行。好看不好看——不管。不管——就丑。丑了——不像皇帝写的。不像——就对了。对了——是故意的。

故意的——是因为这张纸条不是圣旨。是——“你爹喊你来吃饭“。这种语气——不是帝王的语气。是爹的语气。爹的语气——杨暕没听过。没听过——就慌。慌——不是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暕拿到纸条的时候就在想。

齐王府。杨暕的书房。书房不大——三间。中间一间摆了书案。书案上——摊着一卷《左传》。《左传》——杨暕最近在读。读——不是因为爱读——是因为他听说皇帝最近在读《左传》。皇帝读什么——他就读什么。读了——万一皇帝问起来——他能接上话。接上话——就显得有学问。有学问——就不会被骂。

但——他没读进去。

纸条放在书案上。放在《左传》上面。盖住了“郑伯克段于鄢“那行字。杨暕看着纸条。看了很久。

“你爹想你了。来一趟。“

七个字。他翻来覆去地看。看——是想看出点什么。看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邀请。是——要收拾他还是要——

他不知道。

不知道——就怕。怕——是因为他跟这个“新爹“打过两次交道了。两次——都让他后背发凉。第一次——在大朝会上。皇帝当着百官的面——没骂他。没罚他。但说了一句话——“朕最讨厌撒谎的人“。这句话——不是骂。比骂狠。骂——是动了。不动——是还没动。没动——比动了可怕。可怕——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不知道——就一直悬着。悬着——比落地更折磨人。

第二次——在太极殿。皇帝把他叫去。问了几个问题。他撒了谎。皇帝——拆穿了。拆穿——不拆干净。不干净——是留了尾巴。尾巴——捏在皇帝手里。捏着——不拽。不拽——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拽。不知道——就——

悬着。

杨暕现在——一直悬着。

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空白——没别的意思。就是——纸。一张纸。七个字。一个意思——“来一趟“。

来不来?

来。不来——更可疑。不来——皇帝会想“他为什么不来“。想了——就猜。猜了——就多心。多心了——就更危险。来——至少显得坦荡。坦荡——是假的那种坦荡。假坦荡——总比真鬼鬼祟祟好。

杨暕换了一件衣裳。不是朝服——是常服。常服——是圆领袍。青色的。青——不是大青。是——暗青。暗——是不想显眼。不显眼——是怕路上被人看见。怕——是心虚。心虚——是因为他跟宇文智及最近见过面。见面——是秘密的。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不知道——就安全。安全——就得低调。低调——就穿暗青。

他出门。没带随从。没带——是因为带了显眼。不带——像普通人。普通人——走在路上没人看。没人看——就安全。

走到宫城门口——他站住了。

站住——是因为腿软了。软——不是身体软。是——心软了。不是软——是虚。虚——是“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就怕。怕——腿就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冬天的。冷。冷气进了肺——肺一缩。缩了——凉了。凉了——人清醒了一点。清醒了——腿就不那么软了。不那么软——就能走了。

他进了宫城。往太极殿走。走——每一步都在想见了皇帝说什么。说什么——取决于皇帝问什么。问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就准备几套话。准备——总比不准备好。不准备——万一问到了——卡壳。卡壳——就显得心虚。心虚——就——

他走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吓了三遍了。

门口的太监——杨旷的人。太监看见他——笑了一下。笑——不是假笑。是真笑。真笑——是“陛下说了你今天会来“。说了——就等着了。等着——就领他进去。

杨暕进了殿。

殿里——暖。比外面暖。暖——是因为有炭盆。炭盆——两个。一左一右。烧的是银丝炭。银丝炭——不冒烟。不冒烟——就不呛。不呛——就只暖。暖到——杨暕进了殿就觉得脸上热了一下。热——是从冷到暖的落差。落差——让人松了一口气。松了——就不那么紧了。不那么紧——能喘口气了。

杨旷坐在殿里。没坐龙椅——坐了一个蒲团。蒲团——不是正式的。是——平时坐的。平时坐——说明不是正式召见。不是正式——就随意一些。随意——是故意的。故意让杨暕放松。放松了——话才多。话多了——才好布后面的局。

杨旷手里——拿了一个杯子。杯子——不是玉杯。不是金杯。是——一个粗瓷碗。粗瓷碗——灰的。灰到——上面还有没修平的瓷疙瘩。疙瘩——硌嘴。但杨旷就爱用这个碗。爱用——不是讲究。是——前世养成的。前世的搪瓷缸子——跟了八年。缸子磕了三个缺口——也不换。不换——是用惯了。用惯了——就是自己的。自己的——就踏实。

杨暕进来了。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杨旷说。声音不冷不热——是“来了就坐“的语气。他没抬头——在看碗里的茶。茶——粗茶。粗到——有梗。梗——泡开了浮在水面上。杨旷吹了一口。梗——飘到碗边去了。

“坐。“他用下巴点了一下旁边的凳子。

杨暕坐了。坐——只坐了半个屁股。半个——是紧张。紧张——是不敢坐实。不敢坐实——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站起来——是随时准备跪下。跪下——是随时准备挨训。

杨旷看了他一眼。

“你坐凳子——只坐半个屁股。你怕什么?“

“儿臣——不是怕。“

“不是怕——你坐半个屁股干什么?又没人拿针扎你。“

杨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杨旷端起碗——喝了口茶。茶——不好喝。梗多。但他喝惯了。前世在部队——茶叶撒进搪瓷缸子里——开水一冲——就是茶。有梗——有末——有渣。渣——喝到嘴里——嚼两下——咽了。不嚼——吐出来。吐出来——浪费。浪费——在前世是罪过。

“茶不好。“他说。不是跟杨暕说——是自言自语。自言自语——是因为他真觉得不好。不好——但喝了。喝了——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没有更好的——就将就。将就——是军人的本事。军人——什么都能将就。吃——能将就。睡——能将就。喝——也能将就。将就惯了——就不挑了。不挑——就省心。省心——就有精力想正事。

杨暕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好“——违心。说“不好“——又怕皇帝不高兴。不高兴——就——

杨旷替他解了围。“行了——别纠结了。茶不好就不好。朕又不是请你来喝茶的。“

杨暕——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抽了一下。抽——是“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杨旷看见了。

“想笑就笑。别忍着。忍着——脸酸。“

杨暕真笑了。这次笑——不是假笑。是——“被逗的“。被逗——是因为这个皇帝说话的方式——不像皇帝。像——像什么?杨暕说不出来。但——不吓人。不吓人——就好。

杨旷看着他笑。看了两息。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牵了一下。牵——是“你终于不抖了“的牵。不抖了——好。好——就能说正事了。

“杨暕。“他叫了名字。叫名字——不叫“齐王“——是叫儿子。叫儿子——是要说家话。家话——不是朝堂话。是——私下话。私下话——才能说真的。

“儿臣在。“

“你最近——在干什么?“

杨暕的心——提了一下。提——是“干什么“这个问法。问法——是开放式。开放式——最危险。危险——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想听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容易说假话。说假话——上次被拆穿过。拆穿过——不能再犯。再犯——就没机会了。

他决定——说真话。至少——说七分真话。三分——不说。不说——不是撒谎。是——留。

“儿臣——最近在读《左传》。“

“真的?“

“真的。“

“读到哪了?“

“郑伯克段于鄢。“

杨旷点了点头。点——不是夸。是——“行——至少真翻了“。

“郑伯克段于鄢。你知道郑庄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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