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还有十天。”沈青梧说。
“十天够用了。”李十一说。
他进了屋,把湿衣裳脱了,换了件干净的。坐下来时,他才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响。昨晚搬石头时用力太过,两只手掌心全是血泡。他用针把泡挑了,涂了点药,缠上布。做完这些,他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温守一留下那包东西。
羊皮上的名字还在。三枚铜片。铜丝他另外收着。他把羊皮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那几个被红笔圈过的名字。三处。一处是城西镖局的徐老六。一处是城北稳婆。一处是城隍庙前卖药的。这三个,是温守一点出来的,归道盟在城里的暗线。但现在这三条线,周恒不知道。苏清寒也不知道全部。他手里攥着的是三条绳头。哪一条先拉,拉向谁,全在他。
他先把羊皮收好,出了门。城北那片他没去过。城隍庙倒是熟。他绕到庙前。白天那地方极热闹,算卦的、卖香烛的、卖药的,摊子挨着摊子。他找到卖药那摊。摊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摊上摆着几包草药、几瓶药酒,还有一叠黄纸。李十一蹲下来,随手翻了翻草药。老头也不招呼,只抬了抬眼皮。
李十一低声道:“温叔让我来取药。”
老头的手停了一瞬。他又抬眼看李十一。那眼神从浑浊变得极快,像老井里闪了一下光。他没问温叔是谁,只从摊子下面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李十一接了,掂了掂,没打开。老头说:“六味。少一味。那味在城北稳婆手里。”
“怎么取?”李十一问。
“她每早去城北井边打水。你提一只鸟笼。笼里不放鸟,放根黑布条。她就知道。”老头说完,又低下头,拨弄他的药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十一把油纸包收好,站起来。他没急着走。他在庙前又转了一会儿,记下了几条巷子的走向。然后他去了城西。镖局在一条窄街深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他没进去。他只在街对面站了站,看了看进出的人。一个中年汉子从里面出来,肩宽腰粗,走路左脚微跛。虎口有厚茧。是练家子。李十一记住了他的脸。他没上前。城西这片地界离周府太近,他不能久留。
回扁担巷时,天色暗了。沈青梧在院里劈柴。她单手抡斧,一劈一个准。李十一靠在门框上,看她劈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把斧子往木桩上一剁,说:“你今天去了三个地方。”
“两个。”李十一说,“第三处只是看了看。”
“稳婆那里,我替你去。”沈青梧说,“城北井边,我熟。我去打水,顺手提鸟笼。你一个男的,提个鸟笼太扎眼。”
李十一想了想,点了头。他从墙上取下一只旧竹笼,把笼底的干草换了,又找了根黑布条系在笼顶。递给沈青梧时,他道:“明天一早。拿了东西就回。不要多话。若有人问,就说替人送药。”
沈青梧接过笼子,挂在门后。她转身去灶上端饭。两人坐在天井里吃。饭是糙米加豆子,煮得烂。他们吃得很安静。风从天井上头灌下来,把灯笼吹得轻晃。这座城,夜夜都在变。可这一晚,扁担巷的两个人,吃上了一顿不用提刀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