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佐藤美代果然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宪兵,一个拎公文包,一个抱着一摞卷宗。
“沈帮办,”佐藤进门,开门见山,“我收到一份检举材料,说你经手的大和商行账目,有问题。”
沈满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佐藤组长,您说有问题——请问,是哪一笔账?”
“去年九月,冬粮征购。”佐藤把一份卷宗拍在桌上,“商行经伪署代管的一笔款子,账上写的是‘杂支’,实际是军需品。沈帮办,你核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翻了一页。佐藤拿的,正是他昨儿在商行核出来的“三笔钱”之一——那一笔孝敬木村的八百圆。
“佐藤组长,”他不慌不忙,“这笔账,我昨儿核过。商行的账上,写的是‘统制物资’;伪署的代管记录,写的是‘杂支’。名目不同,是伪署那边记岔了。我昨儿已经跟井上先生对过——账目已经更正。”
“更正了?”佐藤冷笑,“沈帮办,你核账,核到一半,就替商行‘更正’了?那这笔账里,有没有你的好处?”
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佐藤组长,”沈满仓迎着她的目光,“卑职核账,是奉木村课长的令。账目更正,也报备过课长。您要查,可以查课长的批复——可您查账之前,卑职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您说卑职经手的账有问题——可您昨儿下午,从伪警察局周局长那边,拿了一份账目名单。”沈满仓说,“那份名单上,有卑职经手过的所有账目。您拿着名单,核了一晚上——核出问题了没有?”
佐藤的表情,微微一僵:“你——你怎么知道?”
“佐藤组长,您查卑职,卑职自然也留心。”沈满仓说,“您拿名单核笔迹,核了一夜,没核出问题。今儿又拿商行的账,来找卑职——您是查账,还是查人?”
佐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帮办,你倒是会反咬一口。行——账的事,我记下了。你经手的账,我会一本一本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帮办,提醒你一句——你经手的账,最好真的干净。要是让我查出破绽——别说是木村课长,就是兴亚院的田中顾问,也保不住你。”
沈满仓躬身:“多谢佐藤组长提醒。”
佐藤带着宪兵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钱串子从门外闪进来,压低声音:“佐藤来者不善——她拿商行的账说事,是想坐实你贪墨?”
“不是贪墨。”沈满仓说,“她拿的是‘冬粮征购’那一笔——那笔钱,孝敬了木村课长。她查这账,是想一石二鸟:查倒我,捎带把木村也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