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沈满仓坐在雅间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灰棉袍先生——瘦高个,北平口音,礼帽,点《借东风》,替
“秦先生
“办事,钱走三浦洋行的账。北平口音,礼帽,瘦高个——这跟程文谦的特征,几乎一样。可他替
“秦先生
“办事——程文谦是华北区的督导,他替谁办事?秦先生?
“老钱,
“沈满仓低声说,
“你说,这''秦先生''——会不会是秦朗?
“钱串子想了想:“秦站长?可他去年冬天,明明在天津,还主持着站务。他要跟三浦洋行的人打交道,犯不上绕这么一大圈。
“
“可要是秦朗不想让人知道呢?
“沈满仓说,
“他要是想瞒着军统,跟日方做一笔交易——他可以不露面,让一个''灰棉袍先生''替他跑腿。
“
“可灰棉袍先生的钱,走三浦洋行的账。三浦洋行是日谍的产业——秦朗要是跟三浦做交易,那他去年冬天的''三次扑空''——
“
“就说得通了。
“沈满仓说,
“军统站长吃两头,故意让行动扑空,向日方卖好——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可我总觉得,这账,还有一层。老田说灰棉袍先生''点《借东风》''——《借东风》,是诸葛亮借东风、火烧赤壁。点这支曲子的人,是在暗示什么?
“钱串子挠头:“暗示什么?
“
“诸葛亮借东风,是借天时。
“沈满仓说,
“点这支曲子的人,八成是在说——有些事,要等风来,才能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田还说,灰棉袍先生让他留意''苏先生跟谁来往''。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有人盯着她,说明盯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
“那盯她的人——
“
“要么是军统内部的人,要么是日方的人。
“沈满仓说,
“可不管是哪边的人,盯上苏玉簪,就等于盯上了津门站的电台。这事儿,我得跟秦朗,当面说清楚。
“他推门走出茶馆,天色已经暗了。南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书场门口,又挂出了今夜的牌子——《借东风》。沈满仓站在书场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借东风》——灰棉袍先生点的曲子,今儿又挂出来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等他?他忽然想起,苏玉簪说过——她在台上说书,有些话,只能唱给听得懂的人听。
“借东风……
“他低声说,
“这是苏玉簪在唱给我听——她出不了甄别组,可她让人挂出了《借东风》。她是在告诉我——东风,要来了。
“他望着书场门口那块牌子,声音很轻:“可这东风,是谁借来的?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拢了拢衣襟,转身往乌市茶楼走去——秦朗今晚在茶楼等他。有些账,他得当面跟站长对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