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
“朱世昌不光给佐藤递线报。
“苏玉簪的声音很轻,
“他手里,还有一份''天津各堂口线人名单''——是宪兵队翻译官经手的底账。那份底账上,连伪署、帮会、书场、茶楼,谁给谁递过消息,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满仓的瞳孔微缩:“你见过那份底账?
“
“没见过。
“苏玉簪摇头,
“可秦朗说过——宪兵队里有一本''通译底账'',经手人是朱世昌。那本账要是落到军统手里,天津半个地下网,都能保住。
“沈满仓心里飞快地拨了一笔账:朱世昌——锄奸令上的人,佐藤的线报节点,木村的名单整理人,还握着宪兵队的
“通译底账
“。这个人,必须死。而且他手里的底账,必须拿到。
“我知道了。
“沈满仓压低声音,
“朱世昌的事,我来办。你只管把书场的水搅浑——佐藤要是查你,你就把她的目光,引到三浦洋行余党那边去。
“
“三浦洋行不是早烧了吗?
“
“烧的是洋行,没烧的是''余党''。
“沈满仓说,
“佐藤最怕的,就是三浦的旧人还活着、还握着她的把柄。你只要在说书时,''无意''提一句''三浦家还有后人跑去了大连''——她就会派人去大连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书场。
“苏玉簪想了想,点头:“好。
“沈满仓走出书场,天已经黑透了。钱串子在街对面蹲着,见他出来,迎上来:“苏小姐肯换本子?
“
“肯。
“沈满仓说,
“她不换也不行——朱世昌已经把她递上去了。
“钱串子咂舌:“我瞧你俩聊得挺热乎。她没多问你几句?
“
“问了。
“沈满仓说,
“问我是替她着想,还是替自己着想。
“
“那你怎么答的?
“
“我说都有。
“沈满仓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听一句软话?
“
“我可不配。
“钱串子嘿嘿一乐,
“我一个老仵作,听你两句软话,怕是要折寿。行了,说正事——那朱世昌那边,怎么动?
“
“先摸他的底。
“沈满仓压低声音,
“韩二刀呢?
“
“在码头盯着船呢。
“
“让他回来。
“沈满仓说,
“从今晚起,盯朱世昌。他住哪儿、走哪条路、跟谁见面、经手什么账——全都给我记下来。三天之内,我要朱世昌从头到脚,都是一本摊开的账。
“钱串子点头,转身要走。沈满仓又叫住他:“还有——让于三娘查一查,宪兵队的''通译底账'',平时锁在哪儿。朱世昌死了,那本账,得落在我手里。
“钱串子一愣:“你要抢宪兵队的账?
“
“不是抢。
“沈满仓笑了,
“是替它找一个——更稳妥的保管人。
“夜色里,书场的灯火渐渐熄了。沈满仓站在街角,望着宪兵队的方向,心里那本账,又翻开新的一页——朱世昌的命,朱世昌的底账,佐藤的线报网,木村的人情。四笔账,都要在这几天里,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