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拍卖的,是褚女官。
她立于高台之上,将第一件拍品的来历娓娓道来:"此为大秦海西贡物——珊瑚垂珠串。经西域万里跋涉,辗转至洛阳。起拍价,五百缗!"
内侍捧着的朱红漆盘之中,珊瑚珠静静陈列。瑚珠色泽浓润鲜亮,间杂点点明月珠,以鎏金细金缕穿缀,下端垂着短短的珊瑚枝杈。
邓绥心底微微震荡。
她知道,"大秦"并非秦始皇那个大秦,而是对应后世罗马地区。自张骞通西域以来,东西方交流最远便延伸至此,能有一挂大秦珊瑚珠入洛阳,已是万里挑一的珍品。
阴贵人当真大方。
主位之上,刘肇侧头看向阴孝和,目光在那挂珊瑚珠串上停了一瞬,唇边浮起笑意。
"这珊瑚垂珠串,还是朕扫除窦氏之后赐予你的。舍得捐出来?"
阴孝和微微侧身,语声轻柔:"陛下,臣妾确实十分喜爱此物,常于人静时摩挲把玩。可珊瑚再美,终究只是一件死物。臣妾更盼四海安宁、百姓安居,陛下江山永固。臣妾愿将这份御赐珍藏献出,若能换得灾民一餐一药,便胜过它深锁匣中千倍万倍。"
刘肇眼底的赞许更深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覆在阴孝和的手背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说:"孝和,你果然最知朕心。"
阴孝和垂眸,唇角漾开笑意。
可殿中宾客的反应却远不如想象中的热络。
五百缗的起拍价,折合五十万枚五铢钱,即便是列侯命妇、世家贵女,骤然掏出这样一笔现钱,也得掂量掂量。
最后,底价成交。
褚女官没有停顿,"第二件拍品,献自荀美人——金累丝步摇一枝!"
这枝鎏金步摇,垂珠用的是寻常珍珠,工艺还算精细,只是款式稍显俗气,与方才那挂珊瑚珠串一比,高低立判。
殿中响起几声嗤笑,意思不言自明。
不过起拍价定得亲民,三十缗。两轮加价之后,便以四十五缗落槌。
褚女官的声音接连响起——
"白玉花纹玉佩一件,献自荀美人。起拍价,二十缗。"
"雕花错银手镯一对,献自荀美人。起拍价,一十五缗。"
"大漆宝相花琴盒一只,献自荀美人。起拍价,十八缗。"
"琉璃珠耳珰一对,献自荀美人。起拍价,十五缗。"
……
连着十件,都是荀洛的名号,件件俗气却拍卖价亲民,完全以数量取胜。
殿中宾客起初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待听到第七八件时,已经有人往荀洛那边去。
主位上,清河王刘庆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肇,语气打趣:"陛下的荀美人,倒是妙人呢。一连十件,出手阔绰,让人佩服。"
刘肇扶额,又好气又好笑。
他"嗯"了一声,语调淡淡的:"荀美人有心了。"
又转向阴贵人,“这些物件,可都是你先前赏赐给荀美人的?”
阴孝和嘴唇抿了抿,眼波幽幽回望刘肇,那目光里面藏着无言的幽怨,好像在说,那不是宝贝吗?不值钱吗?没有昔日我送她,哪来她今日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