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光阴在修炼中飞逝而过。
陈扶苏几乎没有合过眼。清风客栈后院的厢房中,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体内的生死玄功昼夜不息地运转着。文试中答最后一道题时,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的堤坝,虽然很快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合拢,但渗出来的那一点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受益匪浅。
他记起了一式剑法。
那剑法无名,只有三个模糊的画面烙印在识海深处:第一式起手,剑尖微沉,生死二气自丹田涌出,沿着手三阴经贯入剑刃,在剑尖处凝聚成一个微型的太极漩涡;第二式横斩,太极漩涡猛然扩张,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黑白弧光,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都会被卷入生死二气的绞杀之中;第三式收势,剑气回卷,将逸散在空气中的生与死重新纳入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试着以指代剑,在空气中演练了几遍。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一股犀利的切割感,甚至有一次他不小心划破了桌角,那道切口光滑如镜,边缘泛着一黑一白两色微光,久久不散。
可惜他没有剑。
三日后清晨,他照例洗漱更衣,将甲字玉牌挂在腰间,推门而出。今日的玄衡城格外热闹,街上多了许多身穿各色院服的修士,显然都是奔着玄衡学院的武试来的。有人骑乘着低阶飞行灵兽从头顶掠过,有人在街边摊位上临时购置兵刃护具,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武试的规则和往年的考题。
到了学院山门时,气氛与前几日完全不同。山门外的青石广场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白玉石碑,碑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足有上百之数。石碑顶端用朱砂大字刻着“文试中榜,以下一百四十七人进入武试“,后面按编号排列着通过者的姓名。
陈扶苏的目光迅速扫过碑面,在中间偏下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三十七号,陈扶苏“。
“甲字三十七号。“旁边一个穿着引导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招呼他,“跟我来,甲字考场武试在左偏殿。“
陈扶苏跟着那人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青石甬道,来到一座宽敞的偏殿前。偏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足有百丈见方的空地,地面铺设着一种暗青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密集的阵纹,隐约流转着防御性的光芒。空地四周环绕着三层阶梯状的看台,已经坐了百余名考生,另有几名白发苍苍的考官端坐在北面高台之上。
陈扶苏在引导弟子的指引下落座。他环顾四周,发现甲字考场的考生约有四十余人,男女各半,年纪大多在二十上下,但其中也有几个看起来至少三十出头的中年修士,面容沉稳,气息浑厚,显然修为不俗。他粗略感知了一下,这四十多人中以筑基中期到后期为主,有两个甚至已经踏入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半步之遥。
他的目光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汪落。今天是武试,内门弟子恐怕不会再来旁听了。
“肃静。“高台上居中而坐的一位黄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老夫姓齐,执掌武试。规矩简单,抽签对决,一局定胜负。可动兵刃,可施术法,但不得取人性命,不得故意致残,违者取消资格并逐出玄衡城。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者判负,胜者晋级下一轮,直至决出前十。甲字考场取前十名进入总试,与其他四个考场的优胜者争夺最终五十个入门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都听明白了?“
“明白!“众考生齐声应道。
齐老点了点头,一挥手,旁边一名执事弟子捧着一个暗金色的签筒走上前来。签筒中插着四十余根玉签,每一根上面都刻着编号,对应着在场每一位考生的座位号。
“现在开始抽签。第一轮,一号对四十号,二号对三十九号,以此类推。被叫到者入场对阵。“
陈扶苏的编号是三十七,对应的对手是四号。
执事弟子念到“三十七号陈扶苏,对四号赵无极“时,陈扶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穿过人群,走进了场中。与此同时,对面也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虎背熊腰,面容粗犷,赤裸着两条虬结结实的手臂,手臂上刺满了青黑色的虎纹,如同两条盘踞在肌肉上的猛兽。
赵无极走到场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筑基中期?运气不错。我昨天刚突破后期,今天正好拿你练练手。“
他说话间,一股浑厚的灵气从他周身涌出,带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泽,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护体罡气。那是土系功法的特征,以防御著称,厚重如山,极难攻破。
陈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无极身上,左眼中的生机微微流转,右眼中的死气沉凝不动。
“开始!“齐老一声令下。
赵无极率先动了。他双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冲而来,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厚重的土系灵气,直取陈扶苏的面门。那拳风凌厉,带着呼啸之声,尚未及体便让人感到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陈扶苏微微侧身。
那一拳贴着他的鬓角掠了过去,拳风割断了他几缕发丝,但并未伤到皮肉。赵无极一拳落空,立刻变招,左肘横扫,右膝上顶,一连串的近身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他的动作虽然粗犷,却带着一种野蛮的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进攻的最佳角度上,显然受过系统的近战训练。
陈扶苏始终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地闪避、游走、后退。他的身法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赵无极攻势的空隙之间,仿佛提前预判了对方所有的攻击路线。他的生死玄功赋予了他在危机中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右眼的死气可以捕捉到对手攻击中蕴含的“杀意“,而左眼的生机则能预判出对方招式中的“破绽“。
“躲什么!“赵无极越打越急躁,拳头越挥越猛,土系罡气在拳面上凝聚成两个厚重的拳套,每一次砸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寸许深的拳印,“堂堂正正打一架!“
陈扶苏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无极心中一喜,一记重拳携万钧之势砸向他的胸口。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土黄色的罡气在拳面上凝聚出一只咆哮的虎头虚影,威势赫赫,分明是要一击定胜负。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陈扶苏胸口的瞬间,陈扶苏的右手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在身前一划。一道薄如蝉翼的黑白弧光凭空出现,恰好切在赵无极拳面罡气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噗嗤——“
一声轻响。赵无极那只土黄色的罡气拳套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从中间裂成两半,迅速崩解消散。他拳头上的力量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沙袋,猛地一空,整个人因为惯性的作用向前踉跄了一步。
陈扶苏侧身避开,右手二指在赵无极的腰肋处轻轻一点。
那一指没有带任何攻击性的力量,只是指尖掠过赵无极护体罡气最薄弱的节点,如同拨动一根琴弦,让那层土黄色的光芒剧烈地震颤了一瞬。赵无极只觉腰间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正要稳住的身形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地。
“你输了。“陈扶苏退开三步,声音平淡。
赵无极跪在地上,半边身子发麻,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他抬头看着陈扶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明明对方的修为比自己低了半级,明明他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次手,可那一瞬间的精准与老辣,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师门长辈般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