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丢了刀,扑命地拍打身上的火点;有人被燎了皮肉,痛苦地哀嚎……南诏兵惊恐万状,如避蛇蝎般散逃窜,生怕被火焰沾上。
营寨前一片混乱,惨叫哭嚎声交织,热浪裹着腥臭味翻滚,宛如火山地狱。
看着营寨外熊熊燃烧的火团,阿卓布脸上肌肉抽搐,手指死死攥紧寨墙,死死盯着火光中扑打、翻滚、哀嚎的身影。
千防万防,还是中了唐人的毒计,这些俘兵竟然是唐军送来“人形火把”。
“传令,斩杀着火的兵丁,箭手固守营寨,速速汲水准备灭火,打开寨门,让央锋回转。”声音冷如寒铁。
低沉的号角声传遍战场,短促急迫,是杀人退兵的号令。央锋喝令道:“军主下令,就地斩杀着火之人。”
王天运听到南诏军的号角,扬鞭传令道:“擂鼓,出击。”
隆隆的鼓声从唐军阵列中响起,唐军踩着鼓声节点,缓缓向前推进。
地上抽搐挣扎的将士逐渐变成焦黑一团,看到唐军向前推进,央锋的双眼变得赤红,挥舞着浪剑(1)嘶吼道:“杀尽唐狗,为儿郎们报仇。”
南诏兵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杀”、“报仇”,疯狂地朝唐军阵列冲去。
看到南诏军疯狂扑来,王天运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笑意,引蛇出洞之计已见成效。
“盾墙稳住,弓箭散射”、“短矛、掷”……
一声声军令从王天运嘴中清晰发出,箭落如雨、短矛破空,血雨横空。
战场杀声震天之时,陈石一行人绕过山林,来到营寨西面的大河之畔。
河面宽约十丈,湍急的水流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轰鸣的水声带着湿意扑面而来。
陈石拾起块木片抛入河中,转眼被冲得不见踪影。河流湍急,很难泅渡,南诏军在对岸没有设防。
望着眼前汹涌的河水,陈石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前世溺水时刺骨的寒意、窒息的黑暗、挣扎的绝望还残存在记忆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陈石强迫自己踏前一步,要改变命运,便容不得半步退缩。
深吸一口气,陈石看了眼诺西,道:“你将绳索带过河,便多给你二十亩良田。”
诺西利落地褪去衣衫,露出精悍的身躯。将老藤绳在腰间系紧,“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跃入急流。
浑浊的河水翻滚,卷起泛白的浪花,像无数张着的嘴,将诺西吞下。许宾牵着绳索的另一头跟着急流往下游奔跑。
身影在急流中时隐时现,绳索剧烈地震颤着,陈石只觉喉咙发紧,目光死死盯住河中的身影,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河水拍打在脸上,灌入口鼻,诺西拼命地划动双臂,感觉自己如同被撕扯的落叶,下一刻就可能坠入深渊中。
突然,脚尖传来刺痛--是河底的砾石。坚硬的触感让诺西精神大振,用尽力气猛蹬河床,湿漉漉的头颅破水而出。
河水顺着诺西的身体倾泻而下,脚下砾石滚动,河水从他的腰间流过,双脚踏到了实处。
看到诺西从水中站起,陈石低声欢呼道:“成了!”
注(1):南诏精良兵器有铎鞘、郁刀和南诏剑。普通将领用南诏剑,南诏剑中的上品为浪剑,因产于三浪诏而得名;郁刀是南诏宝刀,锻造时加入毒物,使毒性深入金属肌理,淬以马血,被砍中伤口难以愈合,致命性高,因装饰华贵,南诏仅有将领和贵族才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