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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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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7章 藤椅上的旧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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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中旬,护城河边的柳树还没来得及把最后一批叶子落干净,第一场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灰。

阿黄趴在客厅的藤椅下面。

藤椅是老李生前最常坐的地方。深棕色的藤条已经被磨得发亮,扶手上有一道裂纹——是去年冬天老李咳嗽得太厉害,手攥着扶手时指甲抠出来的。阿黄把鼻子凑上去,还能闻到那股味道。不是烟草,不是铁锈,是更深的、从藤条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老李的味道。

它已经闻了很久了。久到它觉得,只要这个味道还在,老李就还在。

今天阿黄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门口等。门口它已经等了三个月了。从八月的那个下午开始,它每天趴在门缝下面,鼻子抵着冰凉的铁门,听楼道里的脚步声。有的脚步声很轻,是隔壁王奶奶去买菜;有的脚步声很重,是楼上搬家的小伙子;有的脚步声拖拖拉拉,是楼下那个总穿拖鞋的中年男人。

但没有一个脚步声停下来,在门外说一句:"阿黄,开门。"

今天它换了个地方。藤椅下面。

因为昨天夜里它做了一个梦。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个掉了漆的铁烟盒,对它说:"阿黄,过来。"它跑过去,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的手掌落下来,粗糙的指腹蹭过它的耳朵——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它醒来时,鼻子正抵着藤椅的藤条。口水把藤条浸湿了一小块。它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挪到藤椅下面,把整个身体蜷进去。

藤椅下面很窄。阿黄老了,背上的骨头突出来,脊椎弯了,蜷起来比以前占的地方更大。但它还是硬挤了进去,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藤椅的影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藤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它拢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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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王奶奶来敲门了。

"阿黄?阿黄,开门。奶奶给你送饭来了。"

阿黄没有动。

它听见王奶奶在门外叹了口气,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老李走后第三天,王奶奶就来找过社区的人,拿到了备用钥匙。从那以后,她每天来两次——早上送一顿,晚上送一顿。有时候是白粥拌肉末,有时候是馒头掰碎了泡汤,有时候是她自己吃剩的饺子。

门开了。王奶奶走进来,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搪瓷碗——就是老李以前喂阿黄吃饭用的那个,碗边缺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

"阿黄?你跑哪儿去了?"

王奶奶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最后弯腰往藤椅下面看。阿黄缩在最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哎哟,你怎么钻那儿去了。"王奶奶蹲下来,把碗放在藤椅旁边,"出来吃饭。今天有肉,你最爱吃的五花肉,奶奶多煮了一会儿,软得很。"

阿黄没有动。

王奶奶又叹了口气。她把碗往前推了推,然后慢慢直起腰——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她没再劝,只是站在藤椅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啊,"她忽然对着藤椅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跟空气说话,"你这狗,倔得很。跟你一个脾气。"

阿黄的眼睛眨了一下。

王奶奶说完,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屋里回荡。

阿黄等了一会儿,确定王奶奶真的走了,才从藤椅下面慢慢爬出来。它的后腿有点僵——关节炎又犯了,一到冬天就疼。它一瘸一拐地走到碗边,低头闻了闻。

是五花肉。炖得很烂,混在白粥里,香味很浓。

它吃了一口。然后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藤椅——空荡荡的,只有阳光照在扶手上,那道裂纹里积了一点灰尘。

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低头吃了一口。每吃一口,它就抬头看一眼藤椅。好像在等什么人从那道裂纹里钻出来,说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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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暖洋洋的。阿黄吃完饭,又钻回了藤椅下面。它把身体蜷成一个圈,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它开始做梦。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夏天。老李还活着,身体还没那么差,咳嗽还只是偶尔的几声。那天特别热,老李把凉席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光着膀子躺在上面,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阿黄趴在他旁边,肚皮贴着凉席,舒服得直打呼噜。

老李忽然翻了个身,蒲扇拍在阿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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