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通道霎时静了半拍。
离得近的几个雇佣兵全都僵在原地,看着张海娜,谁也不敢吭声。罗纳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枪口从她的方向挪开了。
“谁再敢碰他一下,”张海娜拎着滴血的刀,目光从周围一张张脸上刮过去,“下场跟他一样。”
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一把拽住张由安的手腕,转身就往出口的方向冲。
“姐姐.......”张由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跟紧我!”
——现在她还管个屁!!他们爱死不死!!!
迎面两只青翼鬼蝠扑下来,张海娜带着怒气反手一刀劈开一只,另一只堪堪冲到两人面前,却猛地一抖翅膀,擦着她的肩膀拐了出去。她连看都没看,脚步不停,专挑蝠群稀薄的缝隙里钻,刀光开路,遇蝠斩蝠,硬生生在漫天黑影里撕开一条直线。
那些蝙蝠在她周身半米之外盘旋、嘶鸣,红着眼睛,却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着,一只都不敢真正扑上来。
落在后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上她!”,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追在两人身后,踩着她的脚印往外冲。蝠群分出了大半去追咬后面的人,惨叫声在通道里此起彼伏,张海娜头也没回。
前方的黑暗尽头,隐隐约约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是出口。
张海娜攥着刀的手紧了紧,拽着张由安加快脚步冲了进去。站稳之后她迅速扫了一圈四周,随即抬手在墙壁上摸索过去,发丘指顺着砖缝一寸寸探,最后在一块砖头的边缘停住,指尖猛地插入、一勾,砖头被抽了出来,露出里面的机关。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张海娜按下开关,旁边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她拽着张由安当先跑了进去。
罗纳德看在眼里,毫不犹豫地跟上:“进去!”
幸亏后头的人还没蠢到底,喷药的手一直没停,药水一路压着冲进的蝠群。等最后一个人跌进来,张海娜重新按回机关,石壁轰隆隆合拢,把漫天的尖鸣和蝠翼声彻底关在了外面。
瞬间,黑暗里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打开了手电,光柱在石室里晃了晃,照亮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清点下来,进来的路上折了七个人,被咬的那个已经没了呼吸,还有两个连影子都没跟进来。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坐在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气氛就这么一点点沉了下去。
沉到某个地步,就有别的东西浮上来了。
方才动张由安的那个雇佣兵,是队伍里的老人,平日里跟着罗纳德出过好几次活。此刻他的尸体还留在通道那头,而这间石室里,他的几个同乡同伴,正一道接一道地把目光钉在张海娜身上。有人按住了枪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张海娜站在石室中央,刀还没收,刀尖上的血顺着刃口滴在脚边的砖上,一滴,又一滴。
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拿我的人放血挡蝙蝠,就要付出代价。我不管是谁,只要你们敢这么做,我都照杀不误。”她目光一一扫过那几个按住刀柄的人,最后落在罗纳德脸上,“谁不服,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陪他算这笔账。但丑话说在前头,想背后下手的,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条命。”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手电电流的细响。
罗纳德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张海娜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再想到方才通道里,那些蝠群绕着他俩走的诡异一幕。
——真撕破脸,这条没探完的路,最后吃亏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而且他还需要张海娜。
半晌,他抬手按了按,示意自己的人把枪都放下。
“行了。”罗纳德嗓音有些哑,“是那小子先杀了张小姐的人,怨不得别人。这条道还没走完,谁再横生枝节,就都留下吧。”
那几个雇佣兵对视了几眼,终究还是一个个松开了枪,别过头去。
一场风波,表面上就这么压了下去。
众人各自散开休整,有人处理伤口,有人清点物资,喷药的水壶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石室里渐渐有了些动静,交谈声、包扎时压低的抽气声,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张由安凑到张海娜身边,压低声音,有些担心的道:“姐姐,真没事了?”
“没事了。”张海娜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放得很松。
可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刀柄。
方才那几个人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认命的眼神,是把账记下来的眼神。罗纳德今天退这一步,不是讲理,是权衡。等这趟活儿走完,等他们不再需要她了,这笔账有的是人想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