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
浩浩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揉着眼睛：“爷爷，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呀？”
鹿国庆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
他已经从宋阙那里听说了鹿七月可能出事的消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浩浩毕竟太小了，告诉他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朝浩浩招招手：“妈妈出差了，说给你带好吃的，过两天就回来。来，爷爷给你讲睡前故事。”
浩浩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抱着故事书走过来：“那爷爷你给我讲《三只小猪》吧。”
鹿国庆哪里会讲什么故事，他翻了翻书页，干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宋阙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声音放得很轻：“叔叔，我来吧。”
他在浩浩床边坐下，拐杖靠在床头柜上，翻开那本故事书。
浩浩听得很认真，忽然在他讲完的时候歪着脑袋问了一句：“大灰狼为什么非要吃小猪呢？他不能去抓兔子吗？”
宋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大灰狼是肉食动物，不吃草。他除了吃小猪也会吃兔子。”
浩浩又问：“那老大和老二为什么不直接跑去找猪妈妈，或者去找警察呢？”
这个问题把宋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因为三只小猪感情好，所以他们有事情就去找第三只小猪。”
浩浩又追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那大灰狼怎么知道小猪住在哪里的？他是不是偷偷跟踪他们了？猪妈妈为什么不跟小猪住在一起呢？”
宋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小孩子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额角突突跳了跳。
鹿国庆在旁边看着，连忙替他解围：“好了浩浩，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宋叔叔也要休息了。”
浩浩只能“好吧”了一声，缩进被子里。
宋阙替他掖好被角，关上了灯。
他看着浩浩那张在昏暗中轮廓柔和的小脸，心脏的跳动又重了几分，他必须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他偷偷伸手捻了一根浩浩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他走出卧室之后，鹿国庆立刻着急地迎上来：“宋阙，七月有消息了吗？”
宋阙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完那边的话，脸上的表情先是绷紧，然后慢慢松了一点。
他挂掉电话，对着鹿国庆用力点了一下头：“叔叔，定位到了。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七月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宋阙皮肤特别白，显得他的眼尾有些淡红。
鹿国庆仍旧放不下心来，只是点了点头。
光头男把鹿七月带到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这里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墙角挂着蛛网，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浮动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光头男走到房间中央，弯腰打开一个紫檀木盒。
盖子掀开的一刹那，鹿七月的目光被里面那顶后冠攫住了。
冠体残破不堪，凤钗断了两根，金丝散乱地支棱着，镶嵌的珍珠和宝石脱落了大半，只剩几个空荡荡的底座。
可即便面目全非，鹿七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隋朝的萧后冠。
她心里又惊又痛。
这样一件国宝级的文物，竟然被这群人从墓里盗出来，当成交易的货物。
光头男站在旁边，语气冷淡：“把这东西修复好，就放你走。”
鹿七月扫了一眼房间里零散放着的几样工具，一把小镊子、两把规格不同的钳子、一卷普通的铜丝、喷枪。
她拿起来看了看，抬头对光头男说：“工具不全，做不了。”
光头男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两道浓黑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还要哪些工具？”
鹿七月正要开口，他摆了摆手，从旁边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扔到她面前：“你写下来。”
鹿七月在椅子上坐下来。
纸张泛黄，笔尖是钝的。
她把纸铺平，低着头刷刷地落笔，写了几样修复后冠必需的专用工具，特种焊枪、银焊片、氧化锆镊子、硬质合金锉刀……
她把纸递给光头男。光头男接过去扫了一眼，把纸小心地叠起来放进裤兜里，然后居高临下地指着她，语气里带着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这里是荒郊野外，一个人都没有，你逃不掉的。”
鹿七月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光头男转身正要往外走，鹿七月忽然开口：“能不能给我准备点吃的？我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了。”
她话音刚落，肚子就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的长响。
光头男回头看了她一眼，骂了一句“事真多”，拉开门出去了。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