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早上,市局院子里只停着两辆车,车顶上都结了霜。技术室的门开着,灯从昨天夜里就没关过。
殡仪馆调回来的那四份单子是夜里到的。温则鸣填完委托单,跟车去了文检那边。其实礼拜天人家是不上班的,傅雪蘅打电话催的加急,两个鉴定人夜里还被叫了回来。
温则鸣在走廊那排长椅上坐了一夜。楼里只亮着尽头那一间,门底下漏出来一道光。有一阵子那道光暗下去很久,他起来走到门口,里头又亮了。等到到六点半,门开了。
七点四十,他把牛皮纸袋带回技术室。韩东升昨天夜里也没走,本子摊在台子上,头一页记着昨晚十一点以后打过的六个电话。崔工从里屋出来,把顶灯关了。
温则鸣把封口那道骑缝章对着灯,用裁纸刀从边上划开,把报告抽了出来。
“你来。”
韩东升接过报告,翻到有结论那一页。
“第一条。检材上孙有仓、吴福来、程学文三处签名,与样本上四处辛立本签名,书写习惯特征存在本质差异,不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
温则鸣用手去抢韩东升手里的报告。“确定的?”
“写的是确定。”韩东升没有松手,“底下没有倾向两个字。”
“鉴定不是,比鉴定是容易。”崔工把台灯扭到最暗,贴着纸面从侧面照过去,“样本上这四处是他自己的名字,检材上那三处是别人的名字。名字对不上,能比的只有习惯。习惯上差得远,才敢这么写。”
殡仪馆那四份单子是温则鸣自己要来的。委托单第二行空了半个多月,他不肯拿柜台上填的东西去凑,等的就是一个人不设防的时候落在纸上的字。前年腊月,辛立本一个人给他娘办丧,火化申请、接运单、寄存登记、结算单,四个地方签了四回,写得快,一笔连着一笔。那时候他不知道三年以后有人会把这四个签名摆到灯底下。
上礼拜六他从这个院子的门走出去,上礼拜四被带回来。中间那几天,取空卡、换号、四十七遍打一个打不通的电话,一件不假。可那三个名字,确实不是他写的。
上礼拜二林之遥站在这张台子跟前问他凭什么,他说我知道他不是。林之遥说,你知道,有啥用。今天写进鉴定意见了。写着的这一条,帮的是辛立本。
“第二条。”韩东升往下挪了一行,“送检的律师委托书上委托人栏的名字,与三张委托书上指定代表栏的签名,倾向同一人所书写。”
“一条排除,一条倾向。”崔工把灯扭了回去,“检验过程只出了一页,剩下的礼拜一补。检材今天不能取走,留在他们那儿。”
韩东升把意见书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
“今天要报的是他。”他说,“排除这一条一进卷,我们手里就没有他写过那三个名字的证据了。”
八点十分,傅雪蘅进来,大衣上带着外头的凉气,围巾还没解。她把两条结论看了两遍,看第二遍的时候把第二页拿起来对着窗户那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