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挨着船,船头对船尾,以铁锁和粗缆连接,再用预先准备好的铁钩固定。东岸那边,早已待命的工匠和辅兵立刻抬着硬木板、铁钉和木槌冲上来,把一块块宽厚木板铺上船身连接处,钉牢、加固、再覆盖草垫与沙土,尽量让后续部队通过时不至于打滑。
整个过程足足用了将近半个多时辰,那座简易浮桥才算勉强成形。
而就在这半个多时辰里,最先冲上岸的特战队员,几乎是拿命把这座桥等出来的。
西夏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也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嵬名乞遇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很快意识到,若任由宋军在滩头立稳脚跟,再把桥搭起来,这一仗便再也没有翻回来的可能。于是他一面调集营中各部向河岸收拢,一面下令先用盾兵掩护弓兵,试着把宋军重新压回河里。
第一轮反击来得很急。
一队队西夏盾兵举着大盾压在前面,后面的弓兵、弩手趁着掩护贴近射击。可他们刚一进入手榴弹与清河弩的有效范围,便被迎头打了回去。宋军先是一轮弩矢密射,把前排举盾的西夏兵钉得东倒西歪,紧接着十几颗手榴弹掷过去,炸得后面的弓兵人仰马翻。刚刚集结起来的西夏反扑人群,立刻又被炸散了。
可西夏人的弓兵抛射毕竟也不是摆设。
他们在混乱中仍旧不断向滩头覆盖射击。箭雨在夜里呼啸落下,宋军虽有地形遮挡,却还是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清河军弩兵和特战队员的伤亡,一点一点地开始往上加。
几十人,很快就变成了上百人。
随后,嵬名乞遇又换了法子。
他调来一批马队,配合步兵和弓兵一同冲击。马队不往滩头最狭窄的正面撞,而是绕着营外空地和残破工事寻找空隙,试图从侧面兜住宋军的火力点;步兵则压住正面,弓兵继续抛射掩护。
这一轮,打得就艰难得多了。
西夏军兵种之间有了配合,冲击不再像先前那样一团乱麻。宋军这边依旧是先弩后弹——先用清河弩把逼近的敌军打散,等对方冲近了,再一把手榴弹兜脸砸过去。可西夏人这次是拼着命在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弓箭和短枪不断从盾牌缝隙里往前送,逼得滩头上的宋军步步死撑。
这期间,宋军的伤亡开始迅速扩大。
最先登岸的那批特战队员,本就已经被热气球误炸过一轮,如今又顶着西夏军一波接一波的反扑硬撑,死伤越来越多。短短一个时辰里,仅滩头一线,宋军便已有一百多人伤亡。
但西夏人的三次冲击,终究还是都被打了回去。
原因也很简单——宋军的火力实在太足了。
清河弩成排成排地泼射,手榴弹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扔,西夏军每次眼看就要贴上来了,最后总会被火力硬生生掀翻一片,再被逼退回去。滩头上的工事、火堆、尸体、断木、翻倒的盾牌,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把那一小片阵地堆得像个血肉磨盘。
就在这时,西夏大营后方忽然又乱了。
先前飘过头的那批热气球,在继续随风向西北飘出一段之后,不少开始陆续降落。原本的“轰炸机群”,一下子又变成了“空降兵”。
人数不算多,前后加起来集合了八十多人。少的那些要不飘远了没降落,要不在西夏营球体漏气降落了,打光自己随身武器弹药阵亡了。
但这八十多人,人人带着清河弩,身上还挂着剩余的手榴弹,火力一点都不轻。他们一落地,顾不得气球和吊篮,立刻朝着西夏营后冲杀过去。后营的西夏兵本就被头顶那阵稀奇古怪的轰炸吓得心神不宁,如今忽然见到真有宋兵从“天上”落下来,更是乱成一团。
前后夹击之下,嵬名乞遇不得不分兵应付。
他这边本来就兵力紧张,一头要压滩头,一头还要稳住营盘,如今后营又被八十多个从天而降的宋军搅烂,整条防线顿时被撕得更加难看。
终于,浮桥搭成了。
第一批踏桥冲过来的,是德顺军的铁甲枪兵。
沉重的铁甲踩在尚未完全稳固的桥面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前排枪兵举着长枪,低着头猛冲,后面紧跟着的是盾兵。桥上人挨着人,甲碰着甲,像一股铁流,从东岸源源不断地压向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