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那句“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害四时春吃了三年的亏。
她不准备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秦掌柜看了眼采购单,没有说话,只把庄账那份单独收好。
东庄第一批麦粮当晚便送到了。
沈照棠想起昨日庄户给春檀那碗荠菜麦饭,越嚼越香。
四时春如今的梅花汤饼卖二十文,味道好,样子也精细,可码头脚夫、搬货伙计每日吃不起。
宴席虽然挣得多,也不是天天都有。
若要让一间食肆真正活下来,不能只靠别人图新鲜时来吃一碗。
第二日早上,四时春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荠菜麦饭,十二文一碗。】
斜对面书铺的小伙计最先看见。
“怎么又是新东西?”他进门瞧了一眼。
粗麦饭里拌着切碎的嫩荠菜和豆子,颜色算不上漂亮,旁边配小半碗清鸡汤。
“十二文?南街八文能吃一大碗。”
伙计站了片刻,反而坐下了。
“那你这卖什么?”
“麦饭用鸡汤蒸过,荠菜是今日的,豆子也煮软了,饭加三文,汤添一次不要钱。”
“来一碗。”
吃到见底时,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汤。”
春檀笑着替他添上,没过多久,书铺又来了两个人,再往后,是街尾替布庄扛货的脚夫。
到了午前,准备的二十份卖得只剩最后三碗。
她在账纸最上面重新写了两个字,早食。
宴席挣一次的钱,街坊吃的是天天的钱。
裴砚舟来取阿满今日的食盒,正赶上最后一锅麦饭出笼。
阿满一进门便闻到了,“这个是什么?”
“麦饭。”
“我能吃吗?”
沈照棠给他盛了小半碗,阿满低头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没有梅花。”
“吃饭又不是每天都要长得漂亮。”
孩子想了一会儿,居然觉得有道理,继续低头吃。
裴砚舟站在柜台旁,看了一眼铺里,一桌是书铺伙计,一桌坐着两个送货人,角落里还有一名带孩子的妇人。
跟最初四时春只有四十碗梅花汤饼时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视线,“越来越不像侯府的陪嫁铺子了。”
“本来就不是了。”
下午,秦掌柜正在后院核东庄送来的第一张粮单,春檀忽然从前堂跑进来。
“姑娘,昨日那个南庄的人又来了。”
还是鲁老汉,只是这次,他没有空着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火燎过的纸。
边缘已经焦黑,只剩中间巴掌大的一块。
“昨夜庄头烧账,风把几张纸吹出了院墙,我没敢进去捡,这一张落在我家门前。”
沈照棠接过来,纸被烧掉了大半。
上面的字只能断断续续辨认。
【沈氏陪嫁城南庄……】
【作保……】
【银壹百伍拾两……】
春檀看了半天。
“作保是什么意思?”
秦掌柜原本正在拨算盘听见这句话,他接过那半张纸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东家,这不像卖粮的账,有人拿南庄,替一笔债作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