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豁口,在动。
它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拼命地翕动着。
“娘……”
声音从那道裂口里挤出来,沙哑、黏腻,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湿泥。
“娘……子……”
凝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应,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娘子……”
那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沙哑的低语,而是变得尖锐、凄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的哀嚎。那团蠕动的血肉剧烈地颤抖起来,轿身随之疯狂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娘子——!”
第三声。
这一声不再是呼唤,而是咆哮。
凝仪感觉自己的耳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震裂了。她看见那团血肉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那不是嘴。
那是一张嘴的轮廓,但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翻涌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爬过来。
??凝仪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应。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轿子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喜堂,连烛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凝仪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娘……”
那个声音从轿子深处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娘子……”
凝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黏腻的低语,而是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得不像是从一具没有五官的躯体里发出来的。那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像是新婚丈夫在清晨轻声唤妻子起床。
“娘子,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凝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那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凝仪的嘴唇动了动,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出声,但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她的脑子里,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娘子……”
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得又轻又柔,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你是不是……怕我?”
凝仪猛地抬头——
轿帘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掀开了。
那团模糊蠕动的血肉正对着她的方向,那道从左裂到右的豁口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你不怕我的,对不对,娘子?”
“你只是……还没想起来而已。”
“没关系。”
“我会等你的。”
“一直等。”
“一直……一直……一直……”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回响。
但凝仪知道——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她听不见的地方,等着她开口的那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