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高,佝着个背,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跟旁边的人说得起劲。
“你们就等着看吧,这方家衣坊又是弄假人又是弄花门脸,能唬住一时,唬不住长久。”
“衣裳这行当,还得看手艺!他一个抡锄头的,懂个屁的针线!”
旁边那两个人也开始附和,一个还捂着嘴笑:“章师傅,那您说,那嫁衣单子,人家干部太太咋就给了他呢?”
“哼!”
那山羊胡子,正是镇上另一个裁缝店的章师傅,不屑地一撇嘴。
“那是他没遇上硬茬!真论起做嫁衣,这镇上还得是我们章家铺子!”
方伟脸色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人的身份,也没有浪费时间出去纠缠,和吴绍丽又叮嘱了几句,就赶去了县里。
杨欠一个人守在摊子上,看到方伟回来,有些沮丧地说道:“大伟,今天还是没有全部卖出去。”
方伟看了一下,感觉卖出的量和昨天的差不多,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去车站那边继续卖,连去看布的时间都没有。
车站这边的情况比昨天好一些,在天还没有黑之前,他们总算是全部卖完了。
……
第二天方伟和杨欠摆好摊之后,立刻就去找婚嫁用上等的红缎子了。
可他一连转了好几家,眉头却越拧越紧。
“同志,这红缎子,成色再好的,还有没有?”
方伟站在县布站的柜台前,指着架上那几匹暗沉沉的料子问。
“没了。”
售货员头也不抬,“这红缎子紧俏得很,上好的那批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方伟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谁订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下午。”
售货员有点不耐烦,撇了他一眼。
“一个镇上来的,说要办喜事,把好货全包了。你要的话,就只剩架上这些了,爱要不要。”
方伟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布站。
他不死心,又顺着街面,一路问到了几家私人的布匹贩子那儿。
“红缎子?上等的?”
一个胖贩子摆摆手,摇头道:“你要昨天下午那会来还有,这会子,连根红头绳都没留下哦。”
“昨天下午来了好几个人,专挑红缎子,好的都叫他们划拉走了。”
“好几个?”
方伟皱了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不是。”
那贩子咂着嘴。
“我瞧着像是一伙的,挨家挨户地扫,跟收租子似的。你要不急着用,就等下一批呗。”
方伟沉默了几秒,道了声谢,转身又去了百货大楼。
“红缎子?”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挑了挑眉,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来得不巧,昨儿下午刚有个老师傅,把成色最好的几匹都挑走了,剩的都不够看。”
“老师傅?”
方伟心里一动,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师傅?”
“差不多吧。”
售货员翻着眼皮想了想,“佝着个背,说话拿腔拿调的,还一个劲夸自家铺子手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