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没有鲜花,没有告别,只有蒋雪霏递过来的一纸签字确认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在日光灯下泛着冷淡的光泽。
关彤亲自开车来接他。
黑色的SUV驶离疗养院区域,融入城市午后的车流。
车窗过滤了大部分噪音,只留下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车内弥漫着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和净化剂混合的味道,很干净,但也冷硬。
“你的要求,上面批了。”关彤目视前方,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民俗现象调研协会’的有限调查权,附条件开放。条件是,所有调查行动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向我报备,所有收获必须先交局里归档分析。”
孙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知道还有下文。
“另外,”关彤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形如同老式U盘、但通体密封没有任何接口的黑色金属块,递了过来,“这是一个加密的一次性信息通路密钥。捏碎外壳,内部晶体结构会生成临时加密信道,持续三十秒,只能发送一次不超过一百二十八字节的文本信息,目标是局里一个完全匿名的接收池。用完即毁,无法反向追溯。”
孙煜接过那金属块。
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细微的磨砂质感,边缘棱角分明。
他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能感觉到内部似乎有某种极轻微的、规律性的微颤,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如果……你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你觉得不适合通过常规渠道上报,或者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流程的东西,”关彤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以用它。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发送后,你和我之间不会有任何确认或回应。信息进入池子,会有专门的非关联小组处理。”
她说着,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但孙煜注意到,她握住方向盘的左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方向盘真皮包裹的缝线。
那动作细微、快速,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
“这个协会,最近活动频率在升高。”关彤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线,“而且手段……比以前更激进,更不择手段。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准备什么。我们有一些外围人员失去了联系,痕迹抹得很干净。”
她终于侧过头,看了孙煜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冰冷的告诫:“所以,孙煜,‘灰烬’。我批准你的调查权,不是让你去当孤胆英雄。你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积累力量。触碰这条线的时候,记住,暗处盯着的不止你一个。离他们远点,如果迫不得已接近,记住,他们开出的任何价码,背后都是深渊。”
车子拐进一个相对安静的老式小区。
楼房不高,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绿化尚可,树木枝叶繁茂,在午后阳光下投下大片荫凉。
“你的临时住所,三号楼,501。”关彤将车停在一栋楼下的阴影里,熄了火,“钥匙在手套箱。基础生活物资已经配齐。给你两天时间适应和准备,然后来局里领第一个任务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