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的妈妈突然说要来城里看她,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她正在便利店里整理货架,把新到的薯片一包一包地摆上去,口味分类,原味、烧烤味、番茄味,整整齐齐的。
手机响了,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打来的,她愣了一下,因为她妈妈很少主动打电话,平时都是她打回去。
"喂,妈。"
"知意,我明天想去城里,看看你。"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点家乡口音,尾音往上扬,听起来很亲切。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坐大巴过来,大概两三点吧。你把你住的地方收拾一下,我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林知意挂了电话,手里还拿着手机,站在货架前面发了好一会儿呆,旁边有客人走过来,说"麻烦让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让开。
她妈妈以前来过一次,那还是她刚来城里的时候,住在城中村最破的那栋楼里,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厕所是公用的,洗澡要去楼下的公共浴室,冬天洗到一半热水就没了,只能冲冷水。
她妈妈来了之后,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但眼睛红了,后来走的时候塞给她五百块钱,说"照顾好自己"。
现在好多了,虽然不是多好的房子,但至少干净整齐,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器,有阳光,有窗户,有暖气。
但问题是,她妈妈还不知道陆时衍,她还没有告诉妈妈,她谈恋爱了,她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想了想,给陆时衍发了消息,消息很短,只有五个字:"我妈明天要来。"
陆时衍很快回了消息,也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需要我做什么。"
她回:"不用,我来安排。"
晚上回家,她一进门,陆时衍已经在她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把青菜,鱼是用塑料袋装的,还在动,尾巴拍打着塑料袋,发出啪啪的声音,很鲜活。
"你妈要来?"
"嗯,明天下午,坐大巴。"
"那明天我们一起吃饭。"
"你。"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嘴唇上有一小块干皮,她咬掉了,有一点点疼。
"我妈还不知道你。"
陆时衍愣了一下,手里拎着的鱼也不动了,大概是累了,或者是死了。
"你打算说吗。"
"说。"
林知意抿了抿嘴,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像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很大的勇气。
"明天我来做饭,你帮我。"
"好。"
第二天下午,林知意请了半天假,把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地板拖了三遍,拖把拖过去,留下一道道水痕,很快就干了,地板上反着光,能照出人影。
窗户擦了,用报纸擦的,报纸上的油墨让玻璃更亮,亮得能照出窗外的风景。
桌子抹了,用洗洁精抹的,抹完之后桌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很清新。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豆腐块,枕头也拍松了,拍得蓬蓬松松的,像一朵云。
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是干净的,包括床底下、柜子后面、窗户缝里,没有一丝灰尘,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三点钟,林妈妈来了,她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老家的土鸡蛋、腊肉、干豆角,还有两瓶自己腌的酸菜,玻璃瓶的,用报纸包了好几层,怕碎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林知意给她买的,头发剪短了,有些花白,脸上皱纹多了,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她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圈屋子,从客厅看到厨房,从厨房看到卧室,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检查卫生的考官。
"还行,比你上次住的地方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嘴角有一点弧度,她满意了,只是不说出来。
林知意倒了杯水给她,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能喝,杯子是洗过的,没有水渍,透明的,能看到水里的气泡。
"妈,你坐。"
林妈妈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蛇皮袋放在墙角,然后看着林知意,又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书架上有一排书,她走过去看了看,其中有一本是她没见过的,但没说什么。
"你一个人住?"
"嗯。"
这时候,陆时衍从隔壁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条鱼,已经杀好了,鳞片刮得干干净净的,内脏也清理干净了,还有一把青菜,用水洗过了,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绿油油的,很新鲜。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子熨得很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鞋子也擦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不像平时那样随便。
"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