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迪峰读完邮件后,将手机递给***看。***看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条路走得通。”
“是的。走得通。”陆迪峰说。他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芒。
十一月末的一个深夜,陈岩从非洲发来了一条加密消息,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恩加拉的情报网络在矿区以西约两百公里处,发现了一支新的武装力量在集结。这支武装力量的规模不大——大约六十人左右——但装备精良,配备了夜视仪、通信加密设备和至少两架小型无人机。恩加拉的人无法确定这支武装力量的身份和意图,但他们的集结地点位于矿区主要运输干线的延长线上,这个地理位置让恩加拉感到不安。
陈岩在消息中写道:“目前无法确认这支武装力量的目标是否是矿区。但他们的装备水平和战术素养,与之前被摧毁的沙漠盾牌雇佣兵非常相似。有两种可能:一是沙漠盾牌的残余势力在重新集结,试图复仇;二是暗流资本换了新的代理人在布局。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陆迪峰读完消息后,立刻拨通了银盾集团总部安保总监罗上校的电话。罗上校在听取情况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向你们增派一个侦察小组,配备远程无人机和电子监听设备。如果那支武装力量确实是冲着矿区来的,我们需要在它们进入攻击距离之前就掌握它们的动向。”
“增援的费用——”
“按合同执行。你们按时付账,我们按时出兵。”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矿区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
雨水不大,但淅淅沥沥地持续了一整天,将山谷中的落叶浸透成一片湿润的深褐色。道场竹林间的青砖地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陆迪峰在傍晚时分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主干道走向道场。他推开道场的门,收起雨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然后他看到青石旁边坐着一个人——是苏酥雪。她没有盘腿打坐,而是屈膝坐着,双臂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天窗中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陆迪峰没有打扰她。他在靠近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与她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听着雨点打在屋顶和竹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苏酥雪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道场中听得很清楚:“我今天在探针数据中发现了第四次新构型。这次持续了大约七秒,是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次。”
陆迪峰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这次的新构型,与前三次不同。前三次都是对熔接实验数据的深度加工产物,但这一次——这一次的构型中,包含了对包装工位操作数据的引用。棋手模型在重演熔接实验的过程中,将产线上的操作经验也纳入了它的‘思考’。”
陆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在把不同的经验连接起来。”
“是的。它在建立连接。熔接实验的经历和产线操作的经验,在它的内部空间中被关联在了一起。我不知道这种关联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它正在构建一种更加复杂的内部知识结构。不再是孤立的知识点,而是一张相互连接的知识网络。”
雨声充满了整个空间。陆迪峰望着天窗中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就让它继续构建。我们看着。”
苏酥雪没有回答。她将下巴重新搁在膝盖上,继续望着天窗发呆。雨还在下,将矿区笼罩在一片湿润而宁静的灰色之中。在那片灰色之下,在龙渊一号的地下实验室里,二十五颗玻璃球内部的液态材料正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着某种未知生命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