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工匠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敢站出来。
他们虽然心动,可心里也清楚,若是今日带了外人进库房,被荣劲知道了,往后这份工就别想再干下去了。
他们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钱吃饭,若是丢了差事,日子怎么过?
院子里的气氛沉默了片刻,只有那个被王青山按在地上的管事还在低声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工匠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起毛边,身材瘦小,背微微有些驼,一张脸被风吹日晒得沟壑纵横,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一双粗糙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疤痕。
他走到李长柏面前,拱了拱手,面容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大人,小人愿意带路。"
旁边有人低声喊了一句:"老栓头!你——"
老栓头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只低声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几年?五十两银子够我后半辈子吃喝了,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李长柏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到他手里:"这是定金。带完路之后,剩下的四十两再给你。记住,我要看完所有的库房,一间都不能漏。"
老栓头接过那锭银子,攥在掌心里,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攥着一块烙铁似的。
他低下头去,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大人放心,小人在这工坊干了二十多年,每间库房的位置、里面的存货,小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老栓头走在前面,带着李长柏和王青山往院子深处走去。
刚走到第一排库房门口,两个穿着短褐的管事便从旁边的值房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门前,脸色涨得通红:"你们要做什么?库房重地,没有荣大人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去!"
李长柏没有跟他们多费口舌,只是偏头看了王青山一眼。
王青山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将那两个管事撂倒在地,一人后颈上一记手刀,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老栓头看着那两个倒在地上的管事,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他们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在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前蹲下身去,摸索了一会儿,将一把铁钥匙插进锁孔里,用力一转。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硝石、硫磺和粉尘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日光在空气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靠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只木箱和麻袋,有的标着日期,有的标着品类,有的则什么标记都没有。
李长柏跨过门槛,带着那两位从码头请来的老工匠一起走了进去。
他让老栓头逐一打开每一间库房,每一只箱子,每一袋麻袋。
那两位老工匠跟在后面,一袋一袋地取样、一箱一箱地查验,时而捻一捻粉末,时而闻一闻气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半个时辰后。
他们从最后一间库房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