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都都平丈我几个字,张泰安不由自主想起了穆云昭。
那日两人暧昧过后,他确实刻意躲着对方,但好像躲不过去了。
胖掌柜口中的都都平丈我,指的其实是穆云昭的父亲,穆老夫子。
经过数代积累,大梁的印刷业迎来了黄金时代。
在雕版印刷技术成熟,朝廷崇文抑武政策,天下皆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以及社会经济繁荣的多重推动下。
一个由官刻、私刻、坊刻构成的庞大印刷体系,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了起来。
官刻由中央与地方政府主导,国子监是核心机构,主要负责刻印儒家经典、正史等官方定本。
除国子监外,崇文院,印经院等中央机构以及地方官府也会刻书。
其特点是校勘精良,世称监本。
坊刻则是民间书坊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出版,榆津堂名下三座印坊便是典型的坊刻。
他们以赚钱为要务,能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主要刻印科举用书、童蒙、医书等大众读物,是图书商业传播的主力军。
最后的私刻,顾名思义,是由士大夫、富户等个人或家族出资刻印。
主要目的为传播学术,保存文献或作为风雅之举,多刻印自家文集、珍本典籍。
三种印刷体系,质量最好的要数官刻,其次是私刻。
最差.....
也不能说最差,应该说最良莠不齐的是坊刻。
为了追求利润,有些无良商家往往把雕版用坏了都舍不得换,还有些在纸墨上能省则省。
这也导致了坊刻的书籍有些精良堪比官刻,有些拿到手里却看不懂印的是些什么。
其中尤以福建省为最。
福建山多地少,那里的人为了活路,要么经商,要么科举,这也就导致了福建书坊多如繁星,科举异常发达。
如西北缘边四省,每科去开封参加春闱的举人数量,甚至不如福建省一州送去的举人。
原因很简单,西北太穷,还是前沿边关,道路崎岖,运力大头又要紧着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后勤。
在福建,一本坊刻的《论语》不到一百文,在延州却要五百文,足足贵了五倍。
教育从来都是笔经济账。
因此西北各省的书坊,大量货源便是错漏百出的坊刻。
延州城内几家开蒙的私塾更是重灾区。
最典型的便是郁郁乎文哉,以及都都平丈我。
原文出自《论语·八佾》——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但因刻印错误,成了都都平丈我。
穆老夫子却是个例外,他年轻时几次科举不第,熄了功名心,专心藏书看书,又小有家资,从不买坊刻劣本。
但和用劣质坊本的私塾相比,穆老夫子收的束脩也贵了不少。
在许多人家眼里,反正都是给孩子开蒙,去哪家私塾不是去。
因此延州城内便有了一个奇景,笑谈。
所谓郁郁乎文哉,学生都不来,都都平丈我,学生坐满堂。
说的便是城内穆老夫子明明用的是精良监刻,却没几个学生,其他私塾用着便宜低劣的坊刻,只因束脩要的少,生源不断。
张泰安根据穆老夫子生平,以及他女儿穆小娘子为人推测。
若是派个家丁带钱去买他的藏书,人家估计不会卖。
对付这样的人,须得礼贤下士,亲自去求书,若是博得对方好感,搞不好穆老夫子能白送。
经历过那场刺杀之后,张泰安不敢再孤身外出,身边断然不能离人。
景思媛如今要在两家内院盯灼春酒的酿造诸事,脱不开身,最后便由景虎跟着他一同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