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没有想到那两个孩子竟然是这么个来头,不免有些惊讶。
她过去在乡间曾听庄子上的老人家说起来过,过去有个战乱、灾年,饥民遍地,穷苦人家养不起孩子,不忍心让孩子饿死在自己身边,只能贱卖掉,指望着被有钱人家买去做个仆人丫鬟,好歹能有口饱饭吃。
因而那个时候乡间有一种说法,叫做“百钱卖一儿,斗粟易一女”。
即便不说是那种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一样的年月,就算是平日里,若是大户人家买个男娃去做个小厮、粗使仆人之类,也不过是二三两银子的身价,一次付清,身契立下,此后这个孩子的富贵生死,就与爹娘再无瓜葛了。
而魏知易却愿意收留两个小童,叫他们读书识字,只做些简单扫洒,不签身契,每月二百钱,一年下来就已经不止二两银子了!
这对于两个孩子家里来说自然是一笔细水长流的好买卖,对两个孩子自己来说,认了字,读了书,以后也多了一条好出路,这是多少穷苦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唯独对魏知易来说,这是个赔钱的买卖。
思及此,惊讶之余,谢燕的脸上又不免多了几分困惑。
魏知易看出她的心思,方才他就觉得这位谢副使讲话做派全然没有官场中人虚伪造作的姿态,这会儿看她的心思也都挂在了脸上,便索性也直接开口问了出来:“谢副使为何这种反应?难不成是觉着我这事做得不够好?”
“不不不!恰恰相反。”谢燕连忙摆摆手,“不是这事做得不好,恰恰是这事做得太好了!
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里最吃亏的便都是你。
你与那两个小童非亲非故,难不成是家里面的银钱多到咬手,需要想方设法往外散一散才行?”
她这话摆明了是一句调侃,毕竟不论是勉强这个朴素的学馆,还是魏知易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怎么都看不出他财大气粗的可能性来。
魏知易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贺锦堂,这会儿紧绷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谢燕说:“你有所不知,魏兄可不是那种会被黄白俗物牵着鼻子走的人。
当年魏兄在殿试上所作文章,在朝中可是引起了不小的争论。所有人都认可他才学卓著,是不可多得的贤能之人,但是他文章中的见地又尖锐犀利,让朝中一些老臣权贵不大痛快。
一时之间,究竟该如何评判魏兄的文章,如何拟定名次,读卷官们竟也没了主意。
当时三位相公中,荣相公和修相公都对魏兄的才学大加赞赏,认为配得上状元之名,应当委以重任,但最终敌不过其他众人反对,最终只给了同进士出身。
之后几位大人还曾感到惋惜过。”
谢燕有些诧异地看向魏知易:“同进士出身不是也都会授官到各处去任职吗?为何你却在这乡野开了这么个小小的学馆?”
她本以为贺锦堂会嫌自己这话说得不中听也不大客气,在一旁拦着自己不让问,结果却见他也以同样疑惑的目光看着魏知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