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得下意识张了嘴,湖水急急灌进嗓子眼里,眼前一片黑。
她的手还往前刨着,可呼吸被瞬间掐断,再也续不上。
意识也逐渐涣散,她伸出手,试图越过一点点湖面,去抓住那仅存的一点点光。
可,终究是徒劳。
一点点没入江中。
就在这时,湖面上那道黑影手握长枪,鲜血顺着枪头滴落在甲板上。
谢珩周身杀伐之气未散,峰眉冷肃。
山匪数量远比下面人汇报的还要多。
城防营调动要禀报皇帝,事态紧急,谢珩只带了几十城防营的人。
未免母亲多心,打草惊蛇,随他而来的死士,亦只寥寥几人。
可墨瞳中好似萦绕着些什么,心思并不在这场差距悬殊的战争中。
今日陆峥的话,那妮子太过反常。
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层层迷雾中的那个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却不知怎地,他不愿意拨开那迷雾。
不愿直面里头的答案。
虽敌众我寡,谢珩手上的动作愈发利落。
一枪挑落一个,所到之处,哀嚎之声遍地。
身后的士兵,见英国公如此狠厉,心里发颤,深道不愧是少年将军,如此勇武。
可好像有种错觉,国公爷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做。
谢珩杀红了眼,面色也越来越冷,他耳听六路,听见不远处的扑腾声。
略过江面,望见那道纵身跃江的纤细身影。
心中那团迷雾,不得不被拨开。
是真的。
她是真的要逃。
公府要体面有体面,要安稳有安稳,她为何要那样做?
江上不安慰,她宁可上匪船,也要出逃。
一念及此,滔天寒意裹着沉怒席卷心口。
他眼底杀伐戾气再也控制不住,竟一枪插透一山匪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溅到墨瞳中,却暖不了那寒潭般的眼眸,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清冷无波的漠然。
谢珩立在船头,看船头那匪首,重重杵在她身上。
他把枪往船板上一磕,反手掷出去。
枪如一道白练,破开水面,钉在那船家胸口。
而后,谢珩跳了下去。
周遭将士尚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家主将弃了战局。
水中扑腾,玄铁甲沉,他解了甲,只穿一身里衣。
他看见那一团影子在往下坠。
红绳金珠,月白软纱,一身散开的长发。
他向下潜去,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谢珩眉峰紧紧蹙着,看着怀中的人小脸儿没了血色,唇也白了。
眼睛安详的闭着,也没有呼吸吞吐。
墨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伸手,搭上她颈侧。
那里,还有微弱的跳动。
他把人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往上蹬。
岸上的匪寇看见谢珩在湖心之中,便命令人往水里放箭。
箭破水而来,谢珩耳聪目明,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带,大掌摁住女人的头,靠在自己胸膛上。
“咻——”
一支冷箭穿透水流,精准扎入他的后背。
鲜血霎时染红了湖水,化成一道道红幕,将二人包裹。
他闷哼一声,怀中力道反而愈发收紧。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乱箭,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脸。
谢珩当机立断,抱着怀中昏迷失重的女子,腰身骤然发力。
借着湍急水流的冲力,身形一转,径直朝着一旁陡峭崖壁的暗流纵身跃下。
汹涌江水瞬间吞噬两道身影,裹挟着两人……坠落深处。
谢珩面若寒霜的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盯着怀中的女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发的快。
不知是剑已经穿透了心脏,他要死了,还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