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言,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这个好货在他三哥院里伺候,还算有些头脸体面,想必除了身姿不错,不单身段绝色,想来管家算账也该是拿得起。
又能干,又能用,做他的妻室,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谢瑞嘴里咔哧咔哧嚼完盏底残留的茶叶,把茶盏往几上重重一搁,撂开二郎腿,往后院方向晃荡而去……
醉月楼,雅间之内。
窗外晚风卷着楼外的丝竹人声,隔着雕花窗棂淡淡漫进来。
顾青钧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没了方才的从容,道出了府中密辛:“国公只看见我风光,却不知我处境之难。”
“家父心智昏聩糊涂,家母早殇,这些年明里暗里,一心便要抬个庶子将我取而代之。”
他指尖轻轻扣着点心盒的木沿,无奈笑了一声。
“倘若彼时琼儿入府便怀了身孕,以家父的性子,她腹中孩儿,必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我假意叫他以为琼儿体质孱弱、难于受孕,方能叫他放下戒备。唯有这样,琼儿待在侯府,才能得一份安稳。”
“若是不这般行事,连我在安远侯府都步步荆棘,又何谈护得她一世安生?”
这番说辞并没有打动谢珩,反倒只觉一股无名火。
“既然从一开始便护不住她,当初又何苦要娶她进门?如此,岂非小人行径。”
顾青钧抬眼,眼底翻涌着从没展现于人前的痛楚:“国公以为我甘愿如此?”
“我这一生,步步谋算,万事皆可权衡利弊,唯独一桩,我算不了……便是我自己的一颗心。”
“在下坦诚与国公爷说,当初……我心中确实存了私心。我心悦于琼儿,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婚嫁……”
顾青钧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不是没有挣扎过,明明知晓侯府是一滩吃人的泥潭,一旦踏入便是无尽煎熬,可我依旧狠不下心放开她。”
顾青钧红了眼,勾唇质问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谢珩。
“我倒想问问国公。倘若换作是你,在万般不合时宜的光景里,遇上那个叫你心悦难舍之人。你是会心甘情愿拱手,还是宁愿将她拘在自己身边?”
“你不曾站在我的位置,未知我的苦楚……又何来资格,说这些轻飘飘的风凉话。”
谢珩听得心烦,压根不愿再听他这套开脱的说辞。
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茶盏,腕子一翻,手中茶盏“当”的一声,扣在案几之上,盏中的残茶顺着木缝洇开。
“孤不想与你争辩这些情情爱爱的托词。”谢珩眉眼冷峭,“孤再给你一句准话。在你没有将顾家的烂摊子彻底料理干净之前,我英国公府的四小姐便留在英国公府,不必回侯府!”
说罢,他徐徐站起身,墨色锦袍垂落,扫过案边,将那一盒糕点扫落在地。
正要跨步迈出雅间,却顿住脚,站在那里,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话。
“这世上没什么是割舍不下的,倘若明知道留在身边只会叫她凋零,放她走,才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