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袖子里掏出方才买桃花的碎银子,递到大夫手里:“劳烦大夫将药煎好送来。跑腿钱、茶水钱一并算在内。这破庙无炉灶生火,还望您多体恤一番。”
“唉!罢了,既是姑娘救的人,我也是拿钱治病,姑娘放心就是,我定会日日送药来。”
大夫收拾好药箱便要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瞥了一眼那地上的男子,好整以暇朝着姜灼打趣:“我说姑娘,你今日救的这个人或许有用,这每年三月春闱,总有些家境贫寒的落魄举子盘踞在这破庙栖身。”
他看了一眼那公子身旁垒成一道墙的书,似笑非笑继续说:“你瞧这满旁典籍,若是姑娘命好,来日这公子高中,未必不会铭记姑娘今日雪中送炭的恩情呢。”
姜灼闻言只是笑笑没再说话,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若是挟恩图报,未免太过促狭。
阿娘教过她,与人为友,不在登高时谄媚,不在跌重时袖手,虽说和这公子只是萍水相逢,可道理都是一样的。
她俯身,从荷包里取出几贯铜钱夹进书框里,又将袖中余下七八两碎银子小心翼翼塞进男子衣袖深处。
狡兔三窟,这里人多眼杂,不知他何时才能苏醒,钱财放在显眼处极易被歹人觊觎,藏隐秘些才算稳妥。
姜灼细心替他拢好衣袖,正要直起身离去,一只有些发凉、清瘦修长的手倏然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指节恰好抵在她腕间那枚红线系着的累丝金珠上,一阵微凉触感传来。
一道虚弱缥缈的声音轻轻飘起,带着咳后难以掩饰的沙哑:“姑娘姓甚名谁,今日大恩,崇简来日必报……”
“什么恩不恩的,萍水相逢一场,公子不必记挂。”
姜灼轻轻挣开他无力的手,留下一句话,再不回头,转身缓步走出破庙。
男子意识昏沉,眼皮沉重地难以抬起,彻底阖上眼前,映入心底的,便是她腕间那串红线金珠,温润微光,久久不散。
姜灼一路匆匆去了趟大相国寺,买了那师傅今日做的最后一块三肥七瘦的炙猪肉。
暮色沉沉西垂,满城街巷次第亮起灯火,这才从角门回了府。
清风院内静悄悄的,唯有主院书房的窗棂透着一盏孤灯,想必谢珩是在的。
她拐进东院子,扫过黛萝的耳房没有亮灯,反倒一旁的小厨房亮着明明灭灭的烛火。
她心头微疑,轻抬手指推开厨门,就看着黛萝蹲在灶间地上低低抽泣。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这院子里,难保不是被谢珩那个挑剔成了精的磋磨。
她连忙快步上前,放柔了语调轻声哄劝:“阿萝,怎么了?怎么在这哭?受什么委屈了?”
说着她将手中温热的油纸包递到黛萝眼前:“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是大相国寺那位老师傅做的炙猪肉,今日最后一块,姐姐特意给你买来。快抹掉眼泪,尝尝味道好不好。”
黛萝听着这话,哭得更凶,直直扑去姜灼怀里,攥着她的衣襟告状:“姜姐姐,国公爷、国公爷他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