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旨有两种死法。
一种烧成灰。
一种被所有人看见。
腊月十九入夜,叶惊霜收到第二封密旨。
送信的不是皇城司信使。
是一块磨刀石。
她养父三年前送她的青灰磨刀石一直放在王府值房。石头中间有一道天然白纹,今日白纹却向左偏了半寸。叶惊霜用指甲沿缝一压,磨刀石从中分开,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绢。
绢上只有四行字。
立即交出主账后半册。
交予南门禁军监领,不得经转运司。
陆沉舟若拒,按谋逆预备处置。
叶七,勿负养育。
末尾没有姓名,只有养父私印的一半。
另一半印痕原本该由接令者补上,合成完整火纹,证明密旨已经看过并愿意执行。
叶惊霜没有补印。
她把绢看了三遍,又把窗、门、屋梁和床底依次检查一遍。
检查到床底时,谢红绡从窗外倒挂下来:“叶大人若在找我,我在这里。”
叶惊霜抬眼:“出去。”
“我还没进去。”
“那便上去。”
谢红绡腰腹一收,翻回屋檐,隔着窗问:“真不用帮忙?”
“不用。”
“你说谎时先看门窗。方才全看了一遍。”
叶惊霜把窗关上。
谢红绡在外面叹气:“防得住人,防不住习惯。”
屋里安静下来。
叶惊霜把密旨移到烛火上方。
绢边很快受热卷曲,只要再低一寸,命令便会烧掉。没有密旨,她可以假装从未收到,不必在养父与王府之间立刻选择。
她的手停了很久,最终抬高。
烧掉一封命令,不等于命令没有存在过。
只等于以后有人问起时,她拿不出是谁命她交账、是谁先把陆沉舟写成谋逆。
她将绢放进旧密旨铜筒,却没有与第一封监视世子的密旨混放。两个铜筒外形相同,一个刻短横,一个刻圆点,分别用两条细链锁在木箱两侧。
第一封证明她为何来到王府。
第二封可能决定她还能不能留在王府。
锁好以后,她去找宁知微。
宁知微仍在议厅核主账。苏听澜强行收走了两盏灯,只留一盏,说再看下去人会先坏,账还没坏。她只能把纸搬得更近,眼下已有淡青。
叶惊霜站到桌前:“我收到命令。”
“交主账?”
“是。”
宁知微没有问她怎么知道,只把手从账册上移开。
“还有什么?”
“交南门禁军,不经转运司。陆沉舟拒绝,按谋逆预备。”
“谁下的?”
叶惊霜沉默。
“不能说,还是不愿说?”
“现在不能说。”
宁知微把桌上的页码纸整理齐,一张一张对正。
“你来告知,却只说足以让我们恐慌的部分。下令者身份、印记、送令方式都不说,我无法判断命令真假,也无法判断南门禁军是否真有接收资格。”
“原件在独立铜筒。未烧,未补接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