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孔翕动,喘着粗气,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他这么干了!他真的这么干了!我可是王蔼!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之维缓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根钉子一样,一字一句敲进他耳朵里:“王蔼,既然忍住了,就要一直忍下去。
活了一百多岁,什么风浪没见过。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
不是年轻的时候了。
愤怒,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
解决问题,才是正途。
这罗天大醮,年轻人已经够热闹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要赶鸭子上架,去凑那份热闹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吕慈:“吕慈,你们两个加起来两百多岁,一直搭伴。
你了解他,好好劝一劝。
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吕慈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张之维最后转向陆瑾,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走吧,老陆。
别杵着了。
跟我去静室喝杯茶。
有些东西,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之前的想法就很好,现在不正是好机会吗?”
陆瑾一听,嘿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爽朗道:“喝就喝。
你牛鼻子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陪你又有何妨?我又不怕。
我什么也没干。
——我就是这么想的,用不着你提醒。”
他说着,大跨步跟上,走到王蔼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看王蔼,只望着前方,声音不高,却句句带着老人对老人的实在:“王蔼,你要沉得住气啊。
先前的想法,你也看到了,不明智。
你是一家之主,要考虑的东西多。
硬来,不行的。
连牛鼻子老道都服服帖帖的。
想通了,就赶紧跟上。
把话说明白,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随张之维去了。
王蔼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听懂了陆瑾的提醒,可心里那团火,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平息。
他眼中仍有恨意未消。
这时,吕慈走上前来。
他没有劝,也没有绕,只是用最了解王蔼的语气,很直接地丢下一句:“走吧。
就算你要硬刚,人也必须去。
不去,就一点理都不占了。”
王蔼沉默片刻,终于用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缓缓站起身。
他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
他风正豪算什么东西?还轮不着他跟我硬杠。
背靠大树又能怎么着?谁背后没个靠山?我王家占着理呢。
他一个后辈,还骑不到我头上。
要怪,就怪当年的风天养。
怎么把我曾孙子抓走的,就怎么给我送回来。
等着吧。”
他最后恶狠狠地朝场下看了一眼。
风星瞳正低着头,慢慢朝外走去,身影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王蔼收回目光,转身,和吕慈一同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