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屏息,跪倒在墓道两旁,口呼万岁。
萧家庶子先前还气得浑身发抖,这会儿见到明黄色的御辇停稳,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开了。
他往前膝行两步,抢在所有人前头,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皇上!皇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带悲愤。
“我等奉家主之命,特来祭拜慕容氏忠魂。”
“谁知这慕容姨娘仗着有裴阁老撑腰,狂妄自大,竟迫我等百年门阀的子弟给她下跪磕头!”
“我们受辱事小,可家族的脸面,不容任何人践踏!”
“此事若传出去,岂非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呐?!”
萧家子弟这一番恶人先告状,唱作俱佳。
硬生生把一顶“仗势欺人、折辱门阀”的屎盆子扣了下来。
还故意把裴俨拖下水,暗示正是因为他权柄太盛,慕容舜舜才会如此嚣张。
其他士族代表也赶忙跟着附和,试图借力打力,让小皇帝治慕容舜舜一个不敬之罪。
御辇的珠帘被太监从两侧打起。
年幼的周棣稳稳坐着,身穿龙袍,没急着出声。
她低头扫了眼这群跪伏在地的人,清澈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嘲弄。
这种职场老油条颠倒黑白的套路,她前世可见得多了。
先扣帽子,再卖惨,最后把矛盾上升到集体高度。
她如果真是个小孩,说不定真就被这阵仗吓唬住了,不知所措。
周棣的视线越过那几个跳梁小丑,径直落在了慕容舜舜身上。
只见这传闻中的慕容孤女素服玉立。
她未施粉黛,五官娇俏,鹅蛋脸,杏仁眼,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身段虽因身孕略显丰腴,脊背挺得笔直。
面对如此构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份淡定从容,真叫人挪不开眼。
“陆爱卿。”周棣收敛心绪,嫩声嫩气地开了口,“你是朝中大臣,且说说,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被点名的陆云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将事情原委抖了个干净。
“回皇上,这几位自称‘诚心来祭拜’,为了彰显冰释前嫌之意。”
“既然是来祭拜英烈的,行跪拜大礼是应有之义,慕容舜舜从未说过,让他们跪拜自己。”
“想必是他们耳朵不好使,都给听岔了。”
他这番陈述干脆利落,直接把这群人的阴损心思扒了个精光。
萧家庶子急了,慌忙抬头狡辩:“皇上,陆大人和慕容姨娘……”
“好!”
周棣突然一拍大腿。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小皇帝脸上满是激赏,对着底下的士族代表们一通夸赞:
“朕还以为你们是来闹事的,原来竟是朕误会了!”
“百年门阀,果然底蕴深厚,高风亮节、深明大义!”
“能放下身段,诚心诚意来拜祭忠臣,这等胸襟,这等气度,实乃天下表率!”
“除了卢家那个烂心肠的,诸位皆是有情有义之辈啊!”
跪在人群中的卢家子弟:……
他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干活留下的伤没好呢,今日又被皇上单拎出来“鞭尸”?!
萧家庶子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这帽子扣得太高,火架得太旺,直接把他们放在上面烤。
若是不承认,那就是他们没胸襟、没气度,甚至是和卢家一样烂心肠的乱臣贼子。
但若承认了,今天这头,就非磕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