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没被这阵火气吓住。
他看着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亲爹的脸,反而咧嘴笑了。
“爹,你放心。”顾真的语气轻松得有些过分,“现在的我,别说这个组织,就是一个营的正规军围上来,也奈何不了我。”
顾三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以为儿子在吹牛。
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正常。
“倒是你。”顾真收了笑,正色道,“你可以给我些信息,你想解决谁,告诉我名字和位置就行。无声无息的,不留痕迹。最好是罪大恶极的那种,我下手也利索些。”
说到“无声无息”四个字的时候,顾真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凶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像是一把在黑暗里磨了太久的刀,刀刃上的寒光已经压不住了。
顾三鹰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他在刀口上走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此刻从亲儿子身上感受到的这股气息,让他脊梁骨一阵阵发紧。
“真子。”顾三鹰声音发干,一字一顿,“你杀过人了?”
顾真没否认。
顾三鹰猛地站起来,双手抓着顾真的肩膀,十指死死掐进去。
那双跟顾真一模一样的剑眉之下,翻涌着痛心、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顾真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对上了顾三鹰的目光。
“爹。”
顾真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你觉得,面对不公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滋味?”
顾三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当你有能力把不公的源头连根拔掉的时候,你会不动手吗?”
“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罪该万死的。无辜的人,我没碰过。”
顾真的语速很慢。
“你也别拿什么至高道德那套来说我。未经他人苦,莫论他人事。”
顾三鹰的手指松了些力道。
“爹,你七年没见过我们了。”
顾真直视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道刀口。
“如果我不狠一点,你连见我们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是不狠一点——”
顾真停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压抑而微微起伏。
“一个月前,玲子就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了顾三鹰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
嘴唇在颤,手在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凌乱。
女儿,差一点就死了?
套房里死寂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
顾三鹰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得像在水底说话。
“爹没能照顾好你们。”
顾真看着面前这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
前世阅尽人间冷暖的灵魂,在这一刻也有一瞬间的心软。
他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
顾真往后靠了靠,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