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鹰搓着粗糙的手指,夹着烟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我失忆了。脑子在石头上受了重创。当时连基本的语言都没办法说出来,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是一个下乡巡诊的军医救了我。由于我说不出自己是谁,家在哪,他也没法安置我,只能暂时把我带回军营里接受治疗。”
顾三鹰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波斯地毯。
“军队驻扎到哪,我就跟着到哪。之后,就一直在南疆边境驻扎。干些扫地、做饭的杂活,直到……直到……”
顾三鹰停顿了一下。
他用力吸了一口快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狠心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
“直到我在边疆外,看到了你娘的脸。”
顾真眼神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虽然是隔着很远看到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顾三鹰灰白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执拗,“但你娘的那张脸,瞬间唤醒了我的记忆。”
“虽然记忆很零散,但串联起来,我还是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红旗大队,想起了你和玲子。”
顾三鹰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当时队里有个极度危险的任务,需要去到疆外执行,打入敌人内部。”
他看着顾真,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查清你娘的下落,我毫不犹豫地申请去了。”
“这一去,就是三年之后又三年。”
顾三鹰摊开双手,指了指这间极尽奢华的套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一路刀口舔血,踩着无数死人,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彻底红了。
“干我们这一行,身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不敢暴露任何的软肋。所以我恢复记忆后,也绝对不敢回去看一眼。”
“我怕我一个不慎走漏了风声,这帮畜生就会顺藤摸瓜找到红旗大队。到时候,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三鹰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底满是愧疚与急切。
“真子,这些年来,你们过得怎么样?”
顾真看着眼前这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男人。
前世的苦难,大房二房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欺压,顾玲被家暴男折磨致死的惨状,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之前不好,现在还行。”顾真语气平淡,把所有的血泪都咽了下去,“王爷爷给了我们很多照顾。”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顾三鹰听得心如刀绞。
他双手攥紧,连连点头,声音因为压抑而发颤。
“那就好,那就好。”顾三鹰连说了两遍,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顾真没有让情绪主导理智。
他迅速将顾三鹰刚才的话提炼出核心信息:南疆边境,敌特组织,看到了娘的脸,卧底潜伏。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瞬间闭环。
顾真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顾三鹰的眼睛,抛出了最核心的结论。
“爹,按照你的意思,娘就在这个组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