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碍于短刀这把确凿的凶器,再加上鬼八这个“受害人”声泪俱下的指认,案子的性质基本已经定性了。
“来两个人,把这瘪犊子给我抬走!”老乘警站起身,冲着身后的年轻同事招了招手。
两个年轻乘警快步走过来,一人一边架起大汉的胳膊。
大汉像滩烂泥一样,两只脚拖在地上,被半拖半拽地弄出了卧铺车厢,留下一路刺鼻的血腥味。
地上的烂摊子清干净了,老乘警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板着脸,站定在顾真面前,语气异常严厉。
“虽然你是见义勇为,是正当防卫,但你这下手也没个轻重!”老乘警指着顾真的鼻子,开启了长达数分钟的批评教育,“把人打残了,你一样要担责任!以后遇事冷静点,先找我们乘警,听到没有?”
顾真靠在铁架子上,头偏向一边。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先跑去车头找您,行了吧?”顾真吹了吹指尖,用极其敷衍的市井混混口吻连声答应,连正眼都没看老乘警。
老乘警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油盐不进气得不轻,但规定摆在那,也没法真拿他怎么样。狠狠瞪了顾真一眼后,老乘警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过道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缩在铺位上的旅客们这才敢把头探出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呼吸。
鬼八坐在下铺,暗暗松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了,但她心里对顾真的试探却并没有停止。
这小子刚才那一巴掌,到底是不是纯靠蛮力?他那副粗鄙的模样,到底是装的,还是本性如此?
鬼八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换上了一副感恩戴德的面孔,眼角还挂着泪痕,娇滴滴地站起身。
她扭着腰,故意贴上前去,伸出双手想要去抓顾真的胳膊。
“顾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鬼八声音软糯,透着一股刻意的亲昵,“要是没你,俺这清白可就毁了,俺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顾真的衣袖,顾真眼底便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鬼八推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鬼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回下铺,脸上那副柔弱的面具差点崩不住。
“你少给老子来这套!”
顾真扯开嗓门,粗鄙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不是去广州找你在码头扛大包的男人吗?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贴着老子算咋回事?”
顾真满脸嫌弃,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老子拿钱办事,是来保你命的,不陪睡。你少在这儿发浪!”
这番话直白、粗俗,没有给鬼八留一丝情面。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铺位上的旅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鬼八。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鄙夷。
对面带孩子的妇女更是撇了撇嘴,看鬼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顾真这一嗓子,直接把鬼八架在了火上烤。
鬼八被这番毫无底线的流氓话噎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好歹是组织里拔尖的人,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达官显贵,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脏话指着鼻子骂过?
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她不能发作。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千里寻夫的乡下村妇,村妇遇上这种事,只能忍气吞声。
要是她现在暴起伤人,之前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鬼八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行咽下这口夹着血沫的恶气。
她低下头,装作一副受了极大侮辱又不敢还嘴的窝囊样,灰溜溜地退回了下铺。
被子一蒙,鬼八在黑暗中睁开了狐狸眼,眼底涌动着毒蛇般的怨毒。
装。
你接着装。
到了广州,到了组织的地界,老娘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到时候,非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敲碎了不可!
顾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双手一撑,干净利落地翻回了中铺。
他扯过军绿色的薄被盖在身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的闹剧落幕了,火车的轮毂继续有节奏地撞击着铁轨。
顾真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