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以为,所谓的红灯笼传闻只是虚惊一场、是众人夸大其词的噱头时,秦幽若举着手电筒,刚踏上四楼台阶的瞬间,猛地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白光骤然顿住,微微晃动了几分。
“你们看。”秦幽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打破了楼道的死寂。
三人瞬间抬眼,顺着手电筒的光束望去,心脏骤然一缩,呼吸齐齐一滞。
四楼走廊的尽头,漆黑幽深的尽头处,赫然悬着一盏红灯笼。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挂在走廊最末端的横梁上,不摇不晃,稳稳悬在浓稠的黑暗里。老式的竹骨红纸灯笼,款式老旧古朴,是十几年前常见的模样,红纸色泽暗沉,却没有半点破损褪色的痕迹。灯笼内部,一点烛火稳稳燃着,暖沉沉的红光穿透红纸,晕开一圈柔和却诡异的光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整栋教学楼风声穿堂、夜风呼啸,枯枝摇晃、风声簌簌,可这盏灯笼的烛火纹丝不动,连灯笼的纸身都没有半点晃动。风吹不灭、夜撼不动,安稳得诡异,沉静得吓人。
那一抹鲜红,在满室漆黑、满目灰败的破败里,太过刺眼、太过突兀,像一滴凝固的血,静静坠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割裂了整片死寂。
罗小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有红灯笼……传闻是真的!”
李瑶瑶的心跳也骤然加快,指尖瞬间发凉,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王小琪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在身侧,掌心微微收紧,无声地传递着安稳。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声开口:“别慌,大概率是有人提前布置的道具,故意制造噱头吓人。”
秦幽若没有应声,握着电筒的手微微收紧,光束稳稳锁定着远处的红灯笼,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那抹诡异的红。她胆大心细,见过不少废弃场地的人工布景,可眼前这盏灯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没有电线、没有灯座,仅仅依靠一根细细的麻绳悬挂在横梁上,内里是真实跳动的烛火,绝非电子道具可以模拟。
更诡异的是,四楼的走廊极长,黑暗厚重,手电筒的白光穿透力有限,只能勉强照亮中段的走廊,唯独那盏红灯笼,自带一圈暖红光晕,在黑暗中清晰醒目,可那圈红光,仅仅只笼罩灯笼本身半寸的范围,再多一寸的黑暗,都无法照亮。
明明是暖光,落在人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刺骨的凉,让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王小琪被李瑶瑶牵着手腕,站在队伍后方,静静望着走廊尽头的红灯笼。她心底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慌乱,反倒升起一股莫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熟悉感。那盏孤零零悬在黑暗里的灯笼,像极了被困在执念里的自己,周遭尽是无边黑暗、荒芜死寂,唯有心底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孤零零地亮着,无人看见、无人知晓,风吹不散、雨打不灭,固执地亮了一日又一日。
“要不要过去看看?”秦幽若迟疑两秒,转头看向三人,语气谨慎,“害怕的话我们直接走,不留恋,不逞强。”
“我、我不想去……”罗小毛牙齿打颤,声音细碎颤抖,“太吓人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万一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李瑶瑶低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王小琪,察觉到她没有退缩的意思,沉吟片刻,稳妥开口:“我们四个人一起,保持距离,慢慢走过去,看一眼就走,绝不逗留,不触碰任何东西。”
四人达成默契,紧紧靠在一起,缓步朝着走廊尽头挪动。楼道的风从身后穿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地上的碎纸轻轻滑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极致的压抑与紧张。手电筒的白光缓缓前移,照亮满地的灰尘、碎木与废弃杂物,也一点点拉近着与红灯笼的距离。
越靠近,那抹红色就越清晰,诡异的氛围感也越发浓重。老式灯笼的红纸表面,带着细微的褶皱,烛火在内部稳稳跳动,光影细碎摇晃,却始终安稳如初。走近之后众人才发现,悬挂灯笼的麻绳早已发黑老化,磨损严重,细细的一根绳,看似随时都会断裂,却稳稳吊着灯笼,在夜风穿堂的四楼走廊里,纹丝不动。
“太奇怪了。”秦幽若压低声音,目光仔细扫过四周,“这么大的穿堂风,蜡烛不可能稳成这样,老化的麻绳也不可能吊这么久不烂,完全不符合常理。”
众人此刻都看清了,这绝非人为布置的简单道具。没有人会深夜跑到废弃教学楼四楼,只为点一盏老式灯笼吓人,更不可能让烛火在穿堂风里长久不灭,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畴。
罗小毛紧紧贴着墙壁,不敢抬头直视红灯笼,浑身紧绷,小声念叨着安稳的话语,极力安抚自己慌乱的情绪。
李瑶瑶的警惕性拉满,一手牢牢牵着王小琪,一手微微抬起,护住身前的两人,目光扫视着走廊两侧漆黑的教室,生怕有任何异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歪斜敞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个个无底的黑洞,藏着未知的诡异,让人不敢深究。
唯有王小琪,目光始终落在那盏红灯笼上,心绪莫名纷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跟她说过,孤灯悬暗,是执念未散。灯不灭,念不止,困在原地,不得解脱。
那一刻,她心底骤然一颤。
这盏悬在废弃中学四楼的红灯笼,像极了她盘踞心底数月、始终不肯消散的执念,孤零零、倔强地亮在无边的黑暗里,无人问津、无人看见,固执地支撑着,不肯熄灭、不肯放手。
“你们看灯笼底下。”王小琪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三人闻声齐齐低头,手电筒的光束顺势下移,落在灯笼正下方的地面上。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荒芜已久,本该平整空荡,可此刻,灰尘之上,赫然印着一圈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轻、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像是有人长久站在灯笼下方,久久不曾离去,日复一日,在厚厚的积灰上,踩出了一圈固定的痕迹。脚印纤细小巧,是女生的尺码,规整地围着灯笼正下方,形成一个微小的弧度。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整片四楼走廊灰尘厚重,遍地荒芜,唯有这一圈脚印干净清晰,没有半点落灰,仿佛刚刚有人站在这里驻足凝望,转瞬离开。
罗小毛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我们快走!真的太邪门了!这里绝对有人……或者有东西一直待在这里!”
连一向胆大无畏的秦幽若,此刻后背也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握着电筒的手指微微泛白,光束轻微晃动。她闯荡过无数废弃旧址,见过各种人为的诡异布景,却从未见过这般无解、这般离谱的场景。无风的烛火、不烂的麻绳、不落灰的脚印,每一处细节,都颠覆了常理,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退后,慢慢退,不要急,不要跑。”秦幽若迅速稳住心神,压低声音叮嘱众人,保持冷静,“背对不要留空,一步步往楼梯口挪,眼睛不要乱看,绝对不要回头。”
慌乱最容易滋生恐惧,一旦奔跑、回头,心神慌乱之下,很容易发生摔倒、走散等危险,在这密闭阴森的废弃教学楼里,走散就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四人默契配合,紧紧靠拢在一起,脚步缓慢沉稳地向后倒退。李瑶瑶始终将王小琪护在最内侧,牢牢牵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驱散着周遭的寒凉与慌乱。罗小毛紧紧贴着秦幽若的后背,大气不敢出,全身心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