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香点点头:“我明白。工钱照算到月底,这几天你们先歇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梁师傅站起来鞠了一躬:“多谢陈老板娘体谅。”
何大清坐在灶边,嘴里嚼着剩菜,一声没吭。
等梁家父子走远,他才闷声骂了句:“都是小舅子惹的祸。”
陈兰香看他一眼。
何大清立刻改口:“我就随口一说。天佑肯定不是故意的。”
吴翠英在旁边收碗,听见这话,手上顿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收碗的动作更轻了些。
好像怕碗碎的声音,会让这间饭店显得更冷清。
吴翠英收完碗,站在后厨门边发了会儿呆。
她心里慌。但那种慌跟阎埠贵、贾张氏不一样。阎埠贵怕的是牵连。贾张氏怕的是掉脑袋。吴翠英怕的是陈天佑出事。
身子都给了人家。
十五六岁的姑娘,在这个年代,给了谁就是谁的人。没有第二条路。
郑月娥蹲在水盆边洗菜叶子,手上动作没停,嘴里也没说走的话。
吴坤更不用提。何大清一日三餐手把手教他掌勺,师徒名分定了,饭碗就在何记。往哪儿跑?跑出去,谁收他?
一家三口从头到尾没商量过“要不要走”这个问题。
不是没听见外头的风声。
包子铺的伪军、巡警,嚼舌头嚼得满城都是。
吴翠英哆多多少少也听见不少。
她就是没动。
郑月娥洗完菜,擦干手,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嗓门:“翠英,怕不怕?”
吴翠英摇头。
郑月娥看着女儿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心思她做娘的最清楚。
当初被她爹以五十大洋要卖掉,是陈天佑多出一块钱把人买回来。
从那天起,这姑娘就认准了一个人。
“不走就不走。”郑月娥把围裙重新系上,“菜该洗的洗,碗该刷的刷。他们陈家没撵咱,咱就在这儿待着。”
吴坤从门口探进脑袋:“师娘,晚上还开门不?”
陈兰香坐在柜台后面,沉默半天,开口:“开。门关了,才真让人觉得何记出事。”
何大清嘟囔一句:“开门也没人来啊。”
陈兰香瞪他一眼。
何大清闭嘴,乖乖去后厨备菜。
到了傍晚,太阳还没落山,何记门口冷清的要死。
吴坤搬着条凳坐在门槛上,手托着下巴数街上的行人。
数到第三十七个,没有一个往店里拐。
就在这时候,街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陈天佑骑着车,后座上坐着张半仙。
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吴坤眼睛一亮,跳起来喊:“东家来了!”
陈天佑把车停在门口,先扶张半仙下来。
老头一脚踩地,四下扫了一眼:“生意不好?”
何大清从后厨探出头:“您老这不废话吗。”
张半仙眉毛一挑:“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何大清缩回去。
陈兰香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老神仙怎么来了?”
陈天佑搓着手,嘿嘿一笑:“谈正事。”
陈兰香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混蛋每次说“正事”,最后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什么正事?”
陈天佑把张半仙请进包间,关上门,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