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之后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用毛笔在封面写上“苏联专家援建单位食堂厨师培训试点方案”几个字，搁在桌角。
明天一早，这份方案就会送到周老桌上。
而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方案交上去只是第一步，等周老批了之后，具体的培训日程怎么排、教材怎么编、灶具要不要提前试装、学员的宿舍安排在哪儿，这些事都得一件一件落实。
窗外，南锣鼓巷的夜色已深，只有远处正阳门城楼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崔天阳躺在炕上，闭上眼睛。系统情报里说埃里克他们联名提交了申请，算算日子，那封正式文件应该也快到了。
两件事一前一后，正好给他的培训方案加上双重保险。
泰丰楼被指定为培训试点的消息，在四九城厨行里传得比刚出锅的葱烧海参的香气还快。
不过三五天工夫，不光是正阳门大街上的饭庄同行，连南城、东城一些听说了消息的老字号掌柜，也纷纷派伙计来递帖子打听。
什么时候开始培训？
收不收外人？
学费怎么算？
能不能派自家后厨的学徒来跟着学几手？
孙必光坐在账房里，光是接待这些来打听消息的人就忙得脚不沾地。
他索性让人在泰丰楼门口贴了张告示，红纸黑字，写明培训试点暂不接受个人报名，由各地援建单位统一选送，具体开班时间另行通知。
告示一贴出去，门口围着看的人比看戏的还多，有认字的念出声来，不识字的拉着旁边的人问写了什么，把泰丰楼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崔天阳却一点没有闲工夫理会这些热闹。
这几天，他把培训方案交到周老手上之后，周老只用了两天就批了回来。
方案上用红铅笔圈了几个地方。
一处是培训灶具的规格要求，周老在旁边批了“由军区后勤部统一采购”。
一处是学员宿舍的安排，周老批了“请街道办协助落实”。
有了周老的批条，事情推起来就顺当了。
军区后勤部那边送来了六套崭新的灶具，铁皮锃亮，炉膛深而通风，崔天阳带着赵宇和马红忙了一整个下午才把灶台全部调试到位。
街道办王主任亲自上门，把泰丰楼后面那排空置的平房拨了四间出来做学员宿舍，又从居委会调了几张行军床和被褥，几个街道上的妇女把每间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两盆水仙花，说是让外地来的师傅们住着舒坦。
…………
清晨，天还没亮透，泰丰楼后厨的灯就已经亮了。
今天不是营业日，但后厨里比平时还热闹。
因为今天是培训试点的第一天，第一批学员要来报到。
崔天阳到得比谁都早。
他把培训用的灶台挨个检查了一遍，炉子里的煤球烧得正旺，铁锅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案板上整齐地码着今天教学用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