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送信的军士一路换马赶回京城,两封信上的风沙尚未完全擦净。
一封落着军中火漆,另一封却只写了几个字。
【大小姐亲启。】
萧云昭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只将军情手书递给沈策。
“正事要紧,先看这一封。”
他说得从容,仿佛根本没有留意旁边那封私人书信。
沈囡囡侧眸看了看他,却没有拆穿。
沈策展开云墨的手书,才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果然不是大战。”
信中写得很清楚。
北境近来的几次挑衅声势不小,真正越过边线的人却少得可怜。对方既不恋战,也不抢粮,点起几处无关紧要的火便迅速退走,仿佛舍命跑这一趟,只是为了让大胤看见北境已经生乱。
沈润听到这里,眉头渐渐皱紧,“这哪里像是打仗,分明是在故意闹出动静。”
萧云昭从沈策手中接过信,目光落到最后那一行字上。
云墨只写了一句话。
【不像敌军叩关,更像有人借北境之手,逼京中调将。】
书房内安静了许久。
沈策缓缓靠进椅背,脸上最后一点轻松也消失了,
“云墨远在北境,尚且觉得有人故意设局。朝堂上那群人却在军报抵京以前便争着举荐我,他们未免知道得太早了。”
“不是他们知道得早。”沈囡囡看着桌上的折子,心口慢慢发沉,“是这场乱子原本就是闹给他们看的。”
边关的人负责点火,京城里的人负责将火势说得不可收拾。
至于真正烧向哪里,从来没有人关心。
萧云昭将手书放回桌面,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对方不是想在北境打赢一场仗,他们只是想让岳父离开京城。”
沈润神情凝重起来,“可只凭几次挑衅便想调走我爹,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所以这只是开始。”萧云昭没有继续拆解对方会怎么做,只伸手将沈囡囡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些。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其熟悉的不安,仿佛暗处有一张网已经悄悄铺开,而他们此刻看见的,不过是最先露出来的那一根线。
沈囡囡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手指从袖下穿过去,与他紧紧扣在一起,
“既然已经发现不对,便不会再任由他们牵着走。”
萧云昭垂眼看她。
片刻后,他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包在掌心。
沈策没有留意二人的小动作,只盯着那封手书沉吟许久,
“我会想办法将真正的消息送到陛下面前。至于这封信,暂且不能落进兵部手里。”
正事商议到这里,书房里的气氛却没有完全松下来。
沈润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封被冷落许久的私人书信上,“军情已经看完了,剩下这封怎么办?总不能让云墨写给妹妹的信一直摆在这里。”
萧云昭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平淡,“既然是写给夫人的,自然应当由夫人亲自拆。”
沈润看看他,又看看那封信,“妹夫今日倒是大度。”
“兄长何出此言?”
“没什么。”沈润忍住笑,将信递给沈囡囡,“只是你若能将目光从信封上挪开,说出来的话或许更可信一些。”
萧云昭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低头饮了一口茶。
直到茶盏抵在唇边,他才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沈润的嘴角顿时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笑,却又觉得当着妹妹的面笑得太过分,未免显得自己真在挑拨夫妻感情,于是抬手替萧云昭斟满了茶,“喝吧。”
茶水落进杯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我这个做兄长的虽然看你不怎么顺眼,却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爹面前丢人。”
萧云昭看了看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多谢兄长。”
沈润忽然有些不自在,“少来这一套。你叫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抢走我妹妹的事实。”
沈囡囡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抬手拆开了那封信。
萧云昭垂眸饮茶,余光却始终落在她的指尖。
杯中的茶水分明温热,他却无端尝出了一点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