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彻底黑了下去。
《只要平凡》的最后一个音符。
在黑暗里荡了又荡,然后。
就只剩下了安静。
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
偌大的影厅里,几百号人像被那部电影钉在了座位上,半天没动。
叶默坐在第一排,听见身后有人还在抽泣,很轻,压着嗓子,像怕惊扰了谁似的。
隔了十几秒。
灯光才一点一点亮起来,光从顶上洒下。
叶默这才看清身边一张张脸,刘亦非眼睛肿了。
张颂闻低着头肩膀还在抖,黄博仰头靠在椅背上没睁眼,孙洪雷那个一米八几的东北老爷们,正拿袖子胡乱擦脸。
没人说话,像是都还没从电影里走出来。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各位观众,电影……已经结束了。”
这一声。
才把满屋子的人从水底下捞了上来。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猛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啪,啪,啪,零星的几声。
接着像点着了引线,掌声轰地一下炸开,从后排连到前排,越拍越响。
没有口哨,没有尖叫,就是纯纯粹粹的鼓掌。
叶默听得出,这掌声里有东西。
不是客套,是憋了一整场,终于找到了出口。
……
同一时间。
燕京另一家影院,散场了,人潮往外涌,可那个中年男人没动。
他还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弓着腰,双手捂着脸,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收场,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保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瘦瘦的老人戴着三层口罩,笑得很勉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部电影触及到了他内心最深处,最爱的那个人。
只是回不来了。
香江,点映厅里。
洪金保和刘玮强还坐在位子上,旁边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洪金保没动。
他盯着已经黑掉的银幕,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刘导,咱们这行,多久没出这种片子了。”
刘玮强沉默了一会儿:“我记不清了,能让人看完不急着走的,这十年,一只手数得过来。”
洪金保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走吧,这电影火不了,我洪金保三个字倒着写。”
刘玮强看了他一眼,没笑。
因为他知道,大哥这不是玩笑,是下了判断。
……
燕京首映厅,主创团队登台。
张颂闻走在最前面,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程勇那一丝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王传军站在他旁边,背还习惯性地佝偻着。
叶默站在人群中间,朝台下笑了笑:“都缓缓,别哭坏了,我叶默赔不起这满场子的眼泪。”
台下响起一阵带着鼻音的笑声,气氛这才松快了点。
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过来:“叶导,首映刚放完,咱们不聊虚的,就一句,您自己看完,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