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迪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不是对林远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内心防线被触动的恐惧。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够穿透他的仇恨之壳,而眼前这个人正在做到这一点。
林远继续深入。探针穿过了仇恨之壳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浓密、更加黑暗、更加痛苦。林远感觉自己正在穿越一条由痛苦构成的隧道,每一寸前进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终于,探针到达了仇恨之壳的最内层。
在那里,林远看到了那丝纯净的光芒。
它比他之前感觉到的要明亮一些,但仍然微弱,像是一支在暴风雨中顽强燃烧的蜡烛。光芒的周围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物质——那是弗雷迪灵魂中最原始的部分,属于那个还未被仇恨污染的孩子。
林远的意识轻轻触碰了那丝光芒。
在触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感洪流——不是来自弗雷迪,而是来自这丝光芒本身。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渴望: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能穿过层层黑暗找到自己说一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如此炽热,以至于林远在生死意境的圆满境界中都感受到了一丝震动。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锅炉房消失了,黑暗消失了,仇恨之壳消失了。林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净的、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小房子,前面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荫下有一个秋千。
一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动着。他大约五六岁,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和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但很干净的蓝色衬衫和一条短裤,脚上穿着一双已经磨破了皮的小皮鞋。
小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东西:空洞。那种只有经历过长期情感忽视的孩子才会有的空洞。
林远知道,这就是弗雷迪。
不是那个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噩梦杀手,而是那个坐在秋千上、在阳光中轻轻摇晃的小男孩。弗雷迪灵魂的核心记忆,不是那些暴力和血腥的画面,而是这个安静的、孤独的下午。
林远没有贸然接近。他在小男孩的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时间在这片记忆空间中似乎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男孩终于开口了。
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小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远的心微微一酸。他说自己不确定能不能接他走,但他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他。
他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平齐。在之前的世界中,林远与无数强大的存在对峙过——仙帝、神王、远古凶兽、高维文明的生命体。但此刻,面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与那些强大的存在对话只需要智慧和实力,而与一个受伤的孩子对话,需要的却是真诚和耐心——而真诚和耐心,往往比智慧和实力更加难以持久。
小男孩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的链条。他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院长阿姨很忙,养父很凶,其他孩子都嘲笑他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野孩子。他曾经试着做个好孩子——他收拾房间,他洗碗,他安安静静地不惹麻烦——但不管他怎么做,养父还是会打他。有一次安德伍德喝醉了回家,弗雷迪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杯子,就被安德伍德拎着领子摔到了墙上。那次他的胳膊脱臼了,但没有人带他去看医生——安德伍德只是把他的胳膊硬生生地掰了回去。
有一次,他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和养父手拉手在公园里散步。他把画给了养父,希望养父会高兴。但养父看了一眼就把画撕碎了,说像他这种东西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