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这么个夫君,她早就习惯了。
苏宸的心,从来就没在青州这方小天地里。
殿角那盆兰草,被穿堂的风撩得晃了晃叶子。
苏宸把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遍。
回了玄黄大陆,头一桩,得去一趟宝光阁。
婴宁儿那丫头如今也是他的门人了,倒卖法宝的路子,得让她暗中慢慢铺开。
这买卖来钱快,可也扎眼,急不得。
第二桩,得去寻王梅。
那贱奴如今在散修界攒了些人脉,把炼丹坊的摊子交给她,再拨一批灵石垫底,倒是能撑起来。
往后自己不取烟雨阁一枚灵石了。
落雁城那么大一摊子,匠人、丹方、货源,处处都得花钱。
以后这灵石,就得靠这些个路子自己生。
苏宸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凉了些。
可最要紧的那一桩,还压在心底。
雪渊阁。
大婚就在两月之后。
也不知那个清冷的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苏宸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语嫣。”
“别在青州久留。”
“待上几个月,便回玄黄大陆寻我。”
王语嫣起身,替苏宸理了理衣领。
“语嫣记下了。”
“夫君路上小心。”
苏宸没再说什么,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殿外。
那袭青衫在茶田的薄雾里一闪,便没了踪影。
王语嫣站在殿门口,望着那片空荡荡的云。
风把她鬓角一缕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嫁了这么个人,聚少离多,是命。
....
无极之海的浪,拍在天枢星城外那座海岛的礁石上。
浪头很大。
海岛之上,群峰林立,一座座宫殿嵌在峰腰,灵气如瀑,顺着峰壁往下淌。
这本是星空道极宗数年前才迁来的道场。
自打红拂上人莅临天枢星城,把那座天下第一的星城占作道场,星空道极宗上下,便识趣地挪到了这海岛上头。
背靠红拂上人这尊合体境的大靠山,星空道极宗这几年,在玄黄大陆可谓风头无两。
主峰之巅,一座静室。
室内灵香袅袅。
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正盘膝调息,周身灵力如潮汐般涨落。
王秋山。
星空道极宗的太上长老,炼虚中期的大修士。
那身灵力涨到极致,眼看就要冲破那层壁障,却又在最后一息生生跌落回去。
王秋山缓缓睁开双眼。
那眼底,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炼虚中期。
卡在这个境界,已经足足四百年了。
差一步。
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炼虚后期。
可这一步,他冲了不下数十回,回回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静室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太上长老。”
门外传来云长青的声音。
“进来。”
王秋山把袖子理了理。
云长青推门而入,躬身行了一礼。
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何事。”
王秋山端起案上一盏灵茶,却没喝,只是握在掌心里。
“太上长老。”
云长青把腰又弯了半分。
“落雁城那头,怕是要有动作了。”
“老夫去了一趟雪渊阁,把话递到了。”
“如今雪渊阁和落雁城,多半是要跟我宗撕破脸。”
“弄不好,便是一场大战。”
王秋山把那盏茶轻轻搁在案上。
那张老脸上,竟浮出一丝不屑的笑。
...